第1章 心如死灰的船医 (第2/2页)

海盗在丛林叫唤他们的名。

    “快出来吧。”

    “我们送你们回家去。”

    见大家的表情都有些蠢蠢欲动，维德瓮声瓮气地警告着：“这是陷阱，还真把你们说动了？你们一群蠢货！要是谁敢去通风报信，卖了我的踪迹，我现在就砍了他的头！”

    此话一出，在场的水手都缩了缩脖子。

    这时，海盗们依旧举着火把在岸边呼唤：“还有人活着吗？”

    “上船去过好日子吧！”

    “为什么不跟着我们当一个愉快的海盗呢？”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错过了我们可就再也不来了。”

    岛上的人没有敢动作的，只能看着一个又一个的黑影在树林边缘巡逻，伴着令人惊惧的巨响。

    当海盗船彻底离开视线，他们才敢从矮树丛里走出来。营地里都是陌生的脚印，罗兰赫然发现那些凶神恶煞的男人吃光了他们的烤rou，砸碎了他们的土陶，还将他们藏好的木筏沉入深海。

    “还不如直接当个海盗算了。”接下来一周，不止一名船员这么想。

    不知是不是有人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维德时常在砍树时恶狠狠地说话，让人以为他那几斧头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你们是不是在想，当初就该他妈的跟着他们走？别做蠢梦了浑球，我知道他们都是一群怎样的人！”

    罗兰看见维德扯开一个恐怖的微笑：“你们好像不知道他们能有多可怕，杀人对他们来说都稀松平常。那个名叫威廉的，是其中最为恶心肠的一个。你如果招惹了他，他会用弯刀剥下你的皮，把你挂在船帆上，看着他如何把你的心脏啖下！”

    不知道是上帝听到了罗兰的祈祷，十四天后，“坏女孩号”的旗帜再次出现在岸边。

    他迫不及待地往海岸边跑去，透过火光，罗兰的脚顿住了。只见三五个海盗下船把他们的草屋烧着，还砍碎了他们傍身的石材质武器，营地被对方彻底毁灭，他顿时心痛得如同滴血。几个水手忍无可忍地窜出来，声嘶力竭地朝他们喊：“你们不是说不来了吗？”

    “快滚啊，你们这些渣滓！”

    他们没有武器，只能冲上去打对方，咬伤了肩膀。海盗们砍伤了其中一个人，见余下的人们已没有力量去对抗他们，留下了一桶面粉、三公斤左右的盐巴和五瓶朗姆酒。

    那天夜里，罗兰半梦半醒时，听到那伤者在为他挖好的土坑坟墓里停止了呻吟，他突然惊醒，披着夜风跑过去。只听那人用惊动整片海岛的声音高声说道：“上帝啊，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的信徒受苦吗？”

    罗兰跪在对方身边，发现同伴已经完全断了气，刚才种种只是这人回光返照而已。他合上对方的眼睑，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是夜色颇寒，还是恐慌加深，他浑身发着抖，嘴上喃喃自语：“就该这样，就该这样，甲板上才是最适合我们的地方。就算我们把整片岛上的树皮啃完，也活不到有人救我们的时候。”

    安葬好同伴后的五天后清晨，海盗船又来了。黑色海盗旗嚣张地飘扬着，让见识过海盗真面目的每一个人都闻风丧胆。

    海盗们吆呼着放出几条凶残的狗。那是一种广泛分布在西印度群岛上能扑杀野猪的大狗，只是听到那些畜牲扬起脑袋发出威慑力的长啸，船员们都被吓得跑进了山里。

    然后发生的事，所有人永远都无法习以为常。意识到他们的营地再次会被恶徒侵占，每个人的面色都不大好看。黑暗之中，罗兰听见有人在啜泣，但转过头去时，除了看到一双双疲惫的双眼，却什么也看不到。

    海盗们以恶为荣，完全把他们当作玩乐的工具，似乎每当他们觉得自己的生活变得顺利些时，希望的味道就会吸引那些只会毁灭的家伙，像蝇虫一般阴魂不散。

    “你们死了这条心吧！我永远不会与海盗为伍，不能让家人以我为耻。”罗兰清楚地记得他被俘虏时说出的话，但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想不起那时义正言辞的心情。

    他完全可以选择一条更加轻松的路，而不是梗着脖子跟那群人渣唱反调。

    当晚，轮到他守夜的时候，罗兰偷偷溜下山坡跑到岸边，用单薄的手臂挥舞着，用尽浑身的力气喊着，可是远方的海盗船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也看不见弱小的他。大船在他肯求的眼神里渐行渐远，在苍白的月光下留下无法触及的水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