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扰人清梦 (第1/1页)

    22扰人清梦

    桃枝刚刚离去，便见绿珠又来，屋门打开关上又打开。

    屋外旭阳高照，随着屋门的打开，光芒照进这间昏昏沉沉的小屋。周楚伸出手指，不知阳光照耀在他手指上时是否如看起来那般温暖。

    脚上银链已经被解开，前几日撕扯细链时嵌入皮rou中的伤口开始结痂，黑褐色的伤痂盘布在脚腕周边，看着狰狞可怖，实际上痛楚已经逝去。

    带着幽兰芳香的手帕递到他面前，帕角一处幽兰随风舒展，得意洋洋。随着绿珠的视线，他才发现是自己胸前深了一块，铜钱大小，不过是是乳尖泌出的几滴白液而已。

    周楚将手帕递还给绿珠，不必弄脏这方手帕，等下将衣服换去即可。

    “公子这是嫌弃绿珠的帕子吗？”手帕并未收回，依然是娇声怯怯惹人怜惜，却不敢逾矩一步。

    初来王廷时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中，路上车马颠簸，他枕在美人腿上入眠，偶尔茶水洒落在他胸口，也是绿珠为他擦拭。

    如今美人依旧，周楚却没了以往的旖旎心思。

    “公子。”

    “公子。”

    绿珠唤回他翻飞的思绪，又回到这间囚了他近一月的囚笼。

    “公子，您要是不开心，无论是打还是骂，绿珠都无怨言。”绿珠跪在周启塌前，一双明眸盈盈欲泣。

    天子威严，不敢越雷池一步，绿珠这样小小的侍女不会被上位者露出可怜的神态。

    而周楚如今虽然获得了周启专制强势的“宠爱”，却也失去了自尊与威严。

    他即使看着再心软好说话，绿珠也不敢这样可怜他。

    他知绿珠是好意，却依然扭曲起来，地不住地联想。

    任由他打，任由他骂。

    周楚柔声道，“绿珠你又无罪，何必如此。”他再如何没有尊严，也不会找一个柔弱的女子发怒，绿珠本就无辜，他怎么也不会打骂她。

    有些男子不介意雌伏，譬如周楚。

    但若是碰上些变态下作的手段，寻死腻活虽不至于，却也愤懑憋屈。

    周启近来所做之事，在风月之地中，也是有些过分的。

    有些过分也是往轻了说。

    明明是十分过分。

    也不知今日怎么了，桃枝、绿珠一个个的，不知所云。叽叽喳喳，欲言又止，搅得他脑海一片混沌，“本王累了。”

    逐客令一下，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绿珠退出门外，对着门外的周启摇了摇头。

    “你以前不是趾高气扬吗？怎么现在像一只鹌鹑一样畏缩在此处？”

    是谁扰人清梦？午间小憩一刻都不得安宁？

    看清来人，原本只是不耐烦的周楚顿时拉下一张臭脸，怎么是这个惹人嫌的白眼狼，一见面还劈头盖脸一顿指责。

    “这才几月不见……”指责的声音在见到周楚时，硬生生的停了下来。

    较之在楚地，周楚消瘦了许多，原本丰润的两颊略有些凹陷。眉目间楚楚动人的韵致依旧，低头垂眉时的那一刹那，胸口似乎被重物敲击。他在楚郡的胡天作地，风流不断，也不见得养出这份摄人心魄的妖孽气质。

    也不知在这深宫院墙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隐秘的事情。

    再开口时，已没了开头的气势汹汹，“怎么就这副丧气模样？”

    这个庶弟，简直就是一只没教养的白眼狼，“见到本王还不跪下行礼。”端起楚王的架子。

    周仪多看了他几眼，并未作答，眼中有几分深思，有几分探究，就是不见一丝恭敬。

    上位者或威严或宽厚，虽不见雷霆震怒，下位者却不敢越雷池一步，冒犯上位者尊严。在这点上，他比起周启来，是远远不足。

    他从床榻上起身，奴婢们为他穿戴好衣裳。

    白色宽袍，袖口处银线镶绣荷花莲藕祥云暗纹，随着主人的动作，隐隐约约折射出谈谈流光。他较之前瘦削了许多，扣上玉制腰带时有些宽松，行动间衣裳随人晃动。

    明珠生晕，美玉莹光。

    他身量比周仪高一些，此刻看着并不恭敬的庶弟，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本王让你跪下。”

    声音平和沉静，摒弃往日浮躁。意志被消磨了许多，骨子里的骄傲与威严，周仪这样的庶子比不上他。

    周仪怔立在原地。

    无言，无声。

    最终，周仪跪下，叩首，“仪叩见楚王殿下，”

    他趴伏在地上，周楚看不清他的表情，是愤恨？错愕？亦或是臣服，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居高临下，眼下之人叩首臣服。

    “今日找本王有何事？”他不再追究。

    “陛下命我来劝解王兄。”至于为何劝解，怎么劝解，周启说的掐头去尾，不知所云，全靠周仪自身悟性。

    ＂怪不得。＂

    怪不得这几日，桃枝、绿珠还有眼前这个庶弟，在自己面前不知所云，搅得他脑海发胀。也不知道周启跟他这庶弟说了几分，周仪虽然与他不对付，但也十分聪颖，应该是将局势猜的七七八八了。

    思及往事，乳尖被乳环贯穿还隐隐作痛，偶尔间胸前二点洇湿，他身体自己心里有数，不知不觉间也习惯了起来，这次明明是周启做错了事情，要低头也是周启低头。

    然而桃枝、绿珠、周仪都来了，唯独不见周启来找他。

    不过眼下并非伤春悲秋的时刻，看到周仪到来，周楚心中沉沉。

    “你怎么来了王廷？”按照常理，周仪不应该出现在王廷。他虽然是庶子，能力学识都算出挑，在楚郡时，时常帮他处理一些烦杂政务。虽然周楚平日里看起来不着调，嘴上时常挂着白眼狼，却从未想过兄弟相残，报复周仪。

    周仪抬起头，“是陛下召见。”随后又补充道，“楚郡一切安好，还是那些老臣们处理，兼之陛下派来的也都是大才，之前令人头疼的河水泛滥一事也得到了妥善解决。”下属汇报工作，不过如此。

    周启派了人去吗？

    周楚此处是听懂了言外之意。

    削藩一事，老楚王时刻耳提命面，种种应对之法他都默背于心。

    “那是极好的，陛下定有他的思量。”

    快要离开时，周仪伏在他耳边轻语，“楚郡需要你，大哥。”

    他是楚王嫡长子，在他出生后，家里的弟弟meimei才陆陆续续出生。他因为母亲清荷长公主早逝，父王便将年幼的他接了过来，养在膝下，亲自照料教养。他幼年顽劣，也从未见父亲厉声谴责。

    到了懂事的年纪便入宫做了质子，虽为质子，别人对他也十分尊敬。周启虽非他亲生兄弟，却胜似亲生。他为人严肃端正，周楚认他作兄长，便在他羽翼之下，安安心心地做好一个弟弟就可以了。

    说来也惭愧，他虽为家中长子，却从未想过如何去做好一个哥哥。

    周仪是他庶弟，从不肯喊他一声大哥。今日听到周仪竟然开口喊他一声哥哥，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

    身为长子，不知如何照顾家中手足。

    身为上司，不知如何安抚楚郡属下。

    身为楚王，不知如何庇佑领地百姓。

    他家人无辜，属下无责。楚郡一向顺从，从未有谋逆的想法，然而政权更迭始终残酷。他作为亲身经历者，实在狠不下心来，不管他们。

    屋中呆立良久，推开屋门，周启正站在门口。

    四目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