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章－中年大叔的二度失败 (第2/2页)

只要像这样伸手，握住大门握把再推开就──

    楼梯间的风景，一如十几年前搬来这时……亦如三年以前，那件事发生的当下。

    在还没有若芸与辉烈时，为了省钱，我们买了这栋没有电梯，得徒步四层楼才能到家的公寓。

    虽然不大方便，但那时我与子曦的工作刚上正轨，贷款额度不高，又不想跟爸妈借太多。才想说当作运动也好，不选择有电梯的社区大楼，藉此多存点钱。

    ……早知道。

    早知道那时就别这麽想了。

    如果那时能够预知未来，那我肯定Si都会选有电梯的大楼。

    因为……因为事情就是因此发生的。

    那天，也就是三年前那天——

    我跟子曦买东西回家时若芸和辉烈正待在家里，我们下车後便各自抱着东西上楼我走在前头子曦跟在後头就这样一路有说有笑地走到四楼当我将东西放在地上准备拿钥匙时不经意转头看了子曦便看到了那一幕。看见了她因为一瞬间的眩晕抱着东西失去平衡的样子我伸出手想抓却因为差了两步的关系没能抓住就这麽看着她向後跌落後脑杓在踏阶的边缘狠狠撞了一下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悲鸣在耳边响起，被吓得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逃回室内。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整个人躲在沙发，像个缩头乌gUi似地尽可能将头埋进膝盖。双手抱着头希望藉此把自己藏起来不被楼梯间存在的「什麽」看见。

    我尽可能甩开那景象好不容易才将它逐出脑海。但取而代之，却是另一段回忆不断涌现──

    「唉……他是不是都没在照顾家里啊？才会连太太生病都不知道。」

    「人就在身边，竟然还会发生这种事。你这个人真的是……」

    「如果你能认真对待太太，就不会有这种遗憾了。」

    我知道……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问题所以别再说了……

    但这些声音褪去後，随之而来的是岳父岳母的话语。

    「子曦呢？我的子曦人呢？我把她交给你，你把她带到哪了？」

    我不知道……

    「够了。等丧事结束，我们家就跟你没任何关系。牌位的话，我们会自己带回去供奉，就不劳烦你这大忙人了。」

    不、不能这样！那是我的责任！

    「你的责任？那好，我们当初把子曦交给你时，你也说过会尽到照顾她的责任。但结果呢？」

    结果……

    「结果你却让她躺在这！躺在这冷冰冰的棺材！」

    ……又想起许多丧礼前後听过的话。

    极度不愿想起，但这些话不断在脑内反覆闪现，不断提醒我这人是多麽卑劣、多麽自私又多麽厚脸皮。

    但这些我早就知道了啊……早就知道我是多麽卑劣、自私及厚脸皮，才会一直挥霍子曦给我的Ai、给我的人生，自己却什麽也不曾回报。

    对。该Si的是我，就是我这种人没错。所以拜托你们，别再说了……

    拜托……别再让我想起那个场景。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若芸和辉烈都在学校，这次没有人能救我。我只能继续在过往漂流。

    难以起身，又不知道该怎麽救自己才好。被绝望垄罩的我只能维持同个姿势，等那些声音及感受自行消散。

    等到自己的感觉终於麻木，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为止。

    「……」

    又过了段时间，大概觉得好点了吧？我不带情绪地起身，到浴室洗了把脸。

    用水稍微抹过後，抬起头，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只见到一个漠然、像是昆虫般的中年人脸庞。

    还真够难看的。

    也不只是脸，整个人都是这样。

    试着挤出笑脸，想告诉自己已经没事了。但只能得到一个像是在笑，却没有任何笑意的表情。

    好吧。

    反正这样就够了。

    等下要做的事只有实况而已，如果强撑一下，也不是不能以开心的样子度过。

    毕竟我挂着名为皮诺丘的皮，就算内里已破落不堪，外表还是能装得光鲜亮丽。

    只要让观众开心，让他们继续支持皮诺丘就好。

    只要能让我继续做下去就好。

    能继续赎我的罪就好。

    「……」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