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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变得开心了些。又似乎没有。

    当所有的余晖被黑夜吞没后，万茜粼同meimei道别，带走了这栋房屋里仅剩的一抹暖色。阿坤站在门口送走了万茜粼，他望着连锦鲤都沉寂下来的池塘，池面黑沉沉不起一丝涟漪，一瞬间觉得回头面对小姐万分艰难。

    于是他没有转身，而是给照顾小姐起居的女佣们让开一条道来。他守在了门外。屋里的小姐也出乎意料的安静，安静得好像阿坤守与不守在门外对她而言都没什么区别。一时间空气中只有竹林叶的沙沙声。

    当女佣们陆续走出屋子，阿坤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像往常一样坐在小姐床边，等她熟睡后再离开。但是灯猛地熄灭了，一秒都不愿等的样子。阿坤好像幻听到“啪”的一声，什么东西碎掉了似的。他对着黑暗，感觉自己像在面壁。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一切都好奇怪。阿坤好像又变成了13岁时的阿坤。13岁的上半年，他还被母亲顶着额头笑骂他是个只知道乐的傻小子，下半年他就坐到了李先生的车里，离故乡的废墟、死去的亲人和仇敌的尸体越来越远。李先生那时说他杀伐果断，喜怒不形于色，但是阿坤知道自己只是反应不过来——好奇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带着这一句质问躺到床上，一旦闭眼脑海里就会涌现小姐说“不要这个阿坤”的画面。

    是小姐的错吗？不是。阿坤否定了这个想法。做错的人只有一个，就是他自己。他错在带着先生派下的任务，在第一次见到小姐时就心跳如擂鼓；错在纵容甚至享受小姐的每一次亲近；错在他甚至心怀鬼胎地主动向小姐索取更多的吻和拥抱。这一切都是不该发生的，但每一步里好像都有他的阴谋促使，他甚至不能用鬼使神差来为自己开脱。

    小姐说的没错，她的阿坤已经死了，而他是李先生派来监视她的狗。

    想到这里，阿坤的心狠狠刺痛。但他继续想下去——他就是只狗罢了，还是已经认主的狗。从来不属于小姐，更没有小姐要与不要之谈。或许，所有都是他幻想出来的。

    就像话本野史一样，保镖对美丽的小姐动了心，于是日夜幻想自己同小姐喜结良缘，白头偕老。但是黄粱一梦，梦醒时分，意识到一切皆为幻影。

    他深吸口气。刺痛夹杂钝痛，从心脏向身体各处蔓延，消耗掉他的热气与希望。

    门突然传来被推开的声音。阿坤坐起来，看到小姐的身影。

    小姐提着一盏橙红色的灯，回避了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但是还是走到了他面前。

    “小姐……”

    “为什么不在我身边陪我？”小姐放下灯，抓着阿坤的衣领让他靠近自己，但是声音也有些没底气，“我没有命令你今晚先回去。”

    “我以为小姐不需要我了。”阿坤任由她动作。

    “但，但是你现在还是我的阿坤。”她笨拙地说，眉头皱在一起，表现出无理取闹的恼怒，“在我找到新的东西前，你就还是我的阿坤！除非我找到比你更好的了，我才不要你！”

    阿坤看着小姐，没有说话。他的半张脸在黑暗里，看不清是什么神情。

    小姐松开了手。

    阿坤依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能地想要给出承诺，但理智让那些轻飘飘的话梗在喉咙。小姐也沉默下来。微弱的橙红给小姐的面容镀了层模糊的悲意，她带着股可笑的倔强站在那里，好像浑身长着刺，狠狠扎进阿坤的心脏。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小姐的声音哑哑的。

    “小姐没有错。”阿坤低声道，“小姐，先生救过我的命，帮我报过仇。是我的错，我不该……对小姐——”

    “我不觉得你有错！”小姐抽泣起来，“我不该跟李观洋讲不要阿坤的，是不是？可是，阿坤…我知道阿坤本来就不是我的……”

    阿坤跪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擦去了眼泪：“不要哭了，小姐，不要哭了……”

    小姐泪眼朦胧地看着阿坤扬起一点浅浅的笑意，听见他说：“我现在还是小姐的阿坤，直到小姐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