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盲杖就在你右手边 (第1/1页)

    常李回到药馆的时候，天还没能亮透。

    他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却发现许岸生正静静地倚靠在窗边，手里绞着他那眼带子，常李一推门，他便猛地抬头：“阿来？”

    “……”常李没有作声，只是站定了。

    许是刚才用力过猛，他的指节还在微微泛痛。

    许岸生扯出一个笑，语气肯定：“你回来了。”

    于是常李只好开口：“起得这么早。”

    “……”许岸生偏了偏头，好像在思索什么，片刻后才轻声道，“……你一整夜都不在。”

    “……”尽管许岸生语气温柔，尽管许岸生目不能视，尽管许岸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镀着红日柔和的光，看起来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常李还是目光躲闪起来。

    他低头低眼，盯着许岸生足尖，只道：“辉辉半夜很闹腾。”

    “……”许岸生笑了笑，“所以你带它出去，是不是？”

    “……是。”

    “……”

    常李的视线里，那双乖巧的足尖忽然动了，他蓦地抬头，发现许岸生正伸着手摸索着向他的方向靠近。

    常李像是被钉住了，忘了怎么前进也忘了如何后退，只会像个木头一样，看着许岸生摸摸索索张牙舞爪地朝他靠近。

    他的手在空中挥动，他的脚步不断向前。

    [你醒了？你被我看光了。]

    [……要说鱼啊，那还是酸菜鱼好吃！]

    常李闭了闭眼，抿唇，忍不住提醒他：“……盲杖就在你右手边。”

    “……”许岸生一顿，扯了扯嘴角，咧牙，继续往前走，“我知道……你在这边吧？是这个方向吧？”

    “……是。”

    “那就好，那就好。”许岸生自顾自地说，自顾自地走，“你们去哪了呀，辉辉不太乖吧？

    “它长得太快了，我快抱不动它了……

    “唔……你身上好香。”

    “……”常李一愣，“好香？”

    许岸生听到了答复，忙道：“其实不是很香，一点点，很淡，但是我没有闻过，很新奇……”

    “很新奇？”常李皱眉。

    “嗯！从来没有闻过，好像有藏红花还有……”

    许岸生不停向常李靠近，眼看马上要摸到常李的袖子了，却被常李猛地侧身躲过，一点衣料轻飘飘地擦过许岸生的手，又从许岸生的世界里消失，快得好似只是幻觉。

    “……啊。”许岸生手空空地握住，再找不到那片衣角。

    常李却仿若未觉，飞快地转身：“我要出去一趟。”

    语罢，便飞也似的急匆匆推门离开了。

    “……”许岸生直起身，收回手，空空地握了握，笑凝在脸上，“……好。”

    一声空落落的叹息空落落地落地。

    他还听得到常李的脚步，听得见辉辉的吠声，听得见王婶家那只拜过把子的鸡在扯着喉咙叫。

    好像什么都没变，却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想不通，想不通为什么他们明明互通了心意，明明有了肌肤之亲，明明……

    却又怎么，他连他昨夜去哪里，前夜去哪里，都不敢问口。

    他苦笑。

    于是常李的脚步声也不见了。

    于是天再亮了一点，明府人上报言昨夜被劫。光天化日，明熠带着陈子都，带着一小队人，牵着三条耸着鼻子的狗弯弯绕绕，绕出镇子，绕到野郊，绕进那破门破庙。

    陈子都拔剑冲在前面，一脚破去，那烂门轰然倒下，日光猛地冲入其间。

    陈子都大喝一声，一马当先地跳了进去，他握紧了剑茫然四顾，却只见那白光里佛眼下，只有他的小雀儿苍白又静默地躺在里面。

    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