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幕 (第1/2页)

    有多少人看着花开，却少有人看着那朵花落。

    是不忍？还是不愿？

    熟悉的二楼客厢内，没有好友低着头和他看戏，李应只是看着，也只能看着那群人手里拿着枪，踏上了他们的土地。

    而敲锣声不响了，掌声不在了，那人仍唱着。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

    日本军来了，他们闻声踏进这座戏园子里了。

    而流芳身上穿着不是华美的戏服，脸上也无任何俊扮，在那台上站着，站着。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

    「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这是答案吗？李应虽是这麽看着，他心里多少还是不忍如此。

    外头的外人，整齐一致的脚步声就来了。

    「为什麽唱着戏？」日本军说着与他们不同的语言，带着敌意的眼神看着眼前的舞台。

    李应红着眼，那人站在光下。

    还记得流芳问他为何Ai看戏？本是说不清，他还笑着说是自己想看遍所有人情冷暖。

    看遍了多少戏，他这才明了自己想看到的是什麽？不是JiNg彩的压轴，更不是那些悲欢离合，而是看懂了戏之後。

    那麽，那人为何而站又为何而活？

    「不回答吗？一个戏子为何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唱戏？不如唱给我们听吧？」日本军这麽说着，踏进了戏园子内。

    流芳停下了声音，看着他们。

    「唱呀？」他们举枪而起，枪口指着。

    流芳没有开口。

    「不唱也无妨，把他抓起来！」他们一声命令。

    一群胡乱的脚步声上了舞台，抓住了那抹青sE长袍的人。

    瞬间，戏中人被人y生生拽出戏来，真正成了一场戏。

    李应竟忍不住往前了一步，这一刻他多麽渴望能够cHa手影响结局，也不顾他只是旁外看戏的千万观众之一。

    然而流芳却像是猜透他的心思，仰头对望着他。

    要说此时的画面会是如何？

    拿扇的伶人被手拿武器的日本军狼狈地抓住双臂，手心握紧的扇子上开得极美的牡丹，也被染上了一层世俗与露骨。

    李应猛然地转过身，双手颤抖得疯狂。

    耳边不时传来的争吵声，李应还是微微撇过头看向舞台，本想装作没事。

    可这一眼，他便愣了身，随即像是对着友人喃喃问道：「你的粉丝，还在等着你回去啊。」

    流芳走下了台，走进他们碰触不到的孤夜之中，离开了戏。

    但李应知道，这是流芳的选择。

    所以他也选择浅浅一笑，哪怕他看见了流芳在离开前无声地朝他说了一句话。

    三爷，多谢。

    那人为了戏而站，为了戏而活。

    是这个时代，美而不可思议的存在。

    「三爷，这些是您要的东西。」管家恭敬说道。

    李应没有转过身，他又回到戏园子里，如今眼看着舞台上空无一人的孤寂和洒满遍地的碎纸消息。

    「吴叔。」李应伸出手来。

    「是的，三爷。」吴伯将手中提着的大红sE老旧铁盒递了出去。

    李应接下後，回头一笑说：「您快离开吧，这里我自己来便行。」

    「那不可行，三爷。老夫是老爷吩咐要照顾三爷的人。」吴伯拒绝道。

    李应沉默了半晌，轻笑一声，放弃似说道：「那随您吧。」

    他坐上包厢的位子，将铁盒放置在双腿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叠书信多到满了出来，恰似那份思念有多麽浓烈。

    这些他得好好保管着。

    火车的鸣笛声响起，许多班列车纷纷逃离了这片土地，寥寥几班列车能够回来。

    苏小卿下了车，眼前明明是熟悉的家乡，此时此刻却多了数不清的烟硝与哭泣。

    出了车站，剪票口的角落处有一只hsE的小皮鞋遭人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