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父母 (第1/3页)

    「……真的要去？」

    塞满行李的後车厢让车开起来多了份沉甸甸的重量感，柳道镇踩下油门起步，低声徵询副驾驶的意见。

    「嗯。」青年抓着安全带，看着导航地图显示的目的地，替他投掷定心丸：「去一趟吧，远远地只看一眼也好。」

    驶出地下停车场，迎面而来的眩目yAn光让男人眯起眼。

    「……也有可能碰不上面，」他切换着档位：「毕竟没有先通知。」

    「没关系，就去吧，我们一起。」辛佑梨探出指尖，轻轻覆盖他的手背：「道镇的家。」

    规划了一阵子的旅行自今天拉开序幕，头一个目的地并非风景名胜，而是男人位於邻市小镇的老家。

    辛佑梨一直以为柳道镇家里已经没人了──一般而言，即使离家工作，多少也会和家人有所联络；可男人从不这麽做，每天在家就是陪他在沙发上坐着，喂他吃说过想吃的美食，抱着他聊天聊到两人都困意上涌昏沈睡去，就像真的孤家寡人似的。

    会知道男人还有居住在老家的父母，是整理行李时发生的事。

    柳道镇不怎麽Ai买东西，日用品也是极尽简洁之能事。除了几件衣物和卫生用品外没什麽好打包的，辛佑梨跟着他忙上忙下了一阵，很快就把必需品收拾完毕，正瘫在床上休息，眼角余光却冷不防瞥见衣柜深处的相框。

    「道镇，那是什麽？」

    青年侧躺着身子，边玩弄坐在床旁的男人手指边问。柳道镇回头往他目光方向望去，转过脸来，淡淡道：「没什麽。」

    他不给出解答，辛佑梨就更好奇了。在问过男人能不能看看後得到允许，Y间使者走近衣柜旁，拿出了整个相框。

    「……是道镇的爸爸mama吗？」

    相框里头是张依稀泛h的照片，里头一对夫妇牵着小男孩的手，在布景前方随意坐着，笑容和蔼。

    「嗯。」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柳道镇走到他身後环抱住单薄身躯：「很久以前的照片了。」

    辛佑梨张张嘴，神sE有些迟疑，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发问；察觉出他的不安，男人低下头在耳尖亲上一口：「我不是孤儿，他们都在世。」

    得到答案的Y间使者稍稍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因为一时好奇心而撕开恋人疮疤，可旋即又不解道：「道镇……不和父母联络吗？」

    从他俩见面起，自己一次都没见过双方来往。就算柳道镇确实是冷清淡漠的X子，可长达两个月没说上只字片语，是不是代表和家里关系不好？

    「……」

    柳道镇沉默片刻，拿起手机，打开通讯软T放到青年面前：「这样也算是联络吧。」

    疑惑地眨眨眼，辛佑梨捧起手机细看。

    对话框头像是个中年妇nV，和照片相去不远，显见保养良好。对话里头净是她传来的各种问候，柳道镇并未回覆，但也没说不让再传。

    「……和父母吵架了吗？」辛佑梨转过身，回拥脸sE如常的他。

    「不是吵架。」柳道镇垂着眼，收紧搂在他腰後的手臂：「高三时，可能是怕我升学压力大，突然开始对我关心过度，我觉得太过负担，到这里念大学後就没再回去过。」

    谈不上嫌恶，只是觉得家里遍布的担忧关怀让他喘不过气，亟yu逃离。年节时电视里总播放着返乡车cHa0的报导，他看着画面里的时速，也就心安理得地说服自己不回去才是正确选择。

    而他今年二十八岁了，也就是整整十年间都不曾回乡。

    「道镇爸妈的确很关心你啊。」想着方才看见的图片，和其中穿cHa的各种叮咛，辛佑梨虽然和柳家父母未曾谋面，似乎也能想像出两老对儿子有多挂念：「不回覆几个字吗？」

    「不用，他们看到已读就知道我还好好活着。」半晌才回答，男人轻轻摩挲着他的背脊：「都十年了，我说话他们才会觉得不正常。」

    Y间使者将脸靠在他x膛：「……可是，道镇，你就快离开这里了。」

    等到自己将魂魄拘走，柳道镇的R0UT会留在这，到时没有灵魂的躯壳该怎麽打开手机，让讯息显示已读？

    男人在他背上轻抚的手慢下来，辛佑梨小声道：「走之前，不回去看看他们吗？」

    无论如何，离世前没能见上亲人，那会是件难受得无以复加的事吧？即使柳道镇表现得彷佛一点也不在意双亲，可从他每天都会看讯息这点看来，至少也不是毫无关心，或讨厌对话。

    空气静默着流淌在两人间，柳道镇沙着声音开口。

    「见了我之後没多久又要永别，那样的话不如别见才好，不是吗？」

    多年不曾会面的独子终於返家，可一个月後的某天又要从此天人永隔，与其这番残酷，倒不如让两老记忆中的儿子形象无声无息淡去。

    对他而言，Si亡并不代表黑暗，可也仅仅是对他而言。

    多数人仍将离开这世界视为洪水猛兽，难以接受亲友自此不在人世，会为他们抚屍痛哭，惋惜长叹，这才是普罗大众看待逝世的观点。

    辛佑梨一怔，仰起脸盯了他一会，又将头埋了回去。

    「道镇好温柔。」模糊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感伤：「对不起，我没考虑到这些。」

    他从有记忆起就已是见习使者，也不知道生前种种，一直是以Y间角度看待事情，自然没能顾虑一旦羁绊加深，在离别时痛苦也会随之翻倍的事实。

    「没事。」并没有青年想像的煎熬，柳道镇伸手m0m0他头顶：「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说是这麽说，但晚上相拥而眠时，辛佑梨还是觉出了点异样。

    「……道镇？」理应在谈话结束後十分钟内出现的均匀鼻息始终没响起，Y间使者搁在他x前的手动了动：「怎麽了？睡不着？」

    男人沉默片刻，大手在他腰间抚摩：「在想事情。」

    「什麽事？」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为了心事烦恼到睡不着，疑惑着究竟是什麽能让自己这个安眠香薰失效，辛佑梨扬起脸轻声问。

    「……他们会遗憾没见上我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