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无憾（完结剧情章） (第1/1页)

    白鸿仪耽搁了太久。他没有出门用晚饭，直至天色黑透，屋里也不点灯，楚言听说了，不免担心，去找他。敲门敲了三回，没有人应，楚言又稍稍加重了些力气，心里正想着，就算是在睡，也该醒了，该不会是受寒发热之类，倘若再没有声响，是不是就该直接进去——这时候，白鸿仪总算开口：“你进来吧。”

    室内昏暗，楚言拉开门，眨了眨眼，起初什么都没看清，旋即烛火在他面前一簇接着一簇渐次点亮。白鸿仪点完了桌案上的灯，又去点旁边的九枝灯，点完了，灯火通明，他才转身朝楚言笑了笑：“我不饿，让你费心了。”

    楚言一愣：“怎么这样客气？”白鸿仪摇头不愿多说，他也就没有追问，走到案前，拿起摊平在桌面上的旧籍看看。他原以为白鸿仪是因为这个费神，但毕竟要整理的也都是旧事，费不了太大心思，劳神也劳不到哪里去。不过此时他捡起来，看见是谷中的密室分布，手上停着的这一页正写着：可自后山引温泉，庭院映明月，廊前酌酒对谈。后山恐有窥视，非为隐私，是为清幽，独坐会友，一番清赏。

    难怪。

    楚言想说什么，喉头却仿佛哽住。他正思索合适的言辞，一柄剑忽然架在了颈侧。察觉到剑锋割破皮rou的轻微痛感时，他甚至笑了一下。

    白鸿仪在他身后，举着无名的剑，冷着脸：“手上的，放下。这是鲁公建造时的手札，弄脏了，绣衣姐会骂我。”楚言笑出声来：“就算我放在案上，血溅出来，恐怕也不免。若是怕脏，你我都退三步如何？”白鸿仪嗯声，皱眉盯紧了他的动作，然而楚言却好像真是为了他的书案考虑，没有一点要脱身反击的意思。

    白鸿仪说：“养虎自啮，我提醒过你的。”楚言嗯一声，问他：“我能转身吗？”说完根本不等他同意，脖颈贴着剑锋转过来，拉出大半圈血痕，却只是为了看着他。白鸿仪直视那双眼睛，从他的眼神里忽然读懂，楚言早就知道，他是故意的，对自己的杀欲听之任之，煽风点火，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这一场燎原大火蔓延开来，直到将他卷入，焚成灰烬。

    白鸿仪咬了咬牙：“你转过去。我不想看着你的脸杀你。”楚言仍旧盯着他，对近在咫尺的死亡不以为意，反倒颇为愉悦：“你看着我的脸，下不了手吗？”见他点了头，又笑，顺从地转回去，道：“好，我没有遗憾了。”

    闻言白鸿仪忍不住多问两句：“为什么没有遗憾？你会怪我吗？”楚言摇摇头，答得字字分明：“一切是我应得，我也早就和你说过了。何况，你能坚持到今日，又非弃我而去，我已经深感满足。”

    白鸿仪又问：“倘若，换作是我那样对你呢？你此前问我会不会后悔用‘哀蝉’救你，若有选择，你会不会救？”

    “不会，我承受不了，”楚言斩钉截铁，“我愿拿我的命还你的，但我是生是死，都不肯让你恨我。所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多谢。”

    “好，”白鸿仪笑了笑，“那么，我也没有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