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确实我松了一口气。 (第1/1页)

    贺方旭没让他把话说出来，掀开被子躺进去，摸了摸项往的背：“猫放下去，睡觉。”

    项往把猫轻轻放在地上，看着它慢吞吞地爬回窝里，也躺了下来，翻身看着贺方旭，动了动唇。

    贺方旭捏了捏他的下巴说：“项往，事不过三。”

    “哎，”项往笑了笑，“我确实……我很怕给别人惹麻烦。我爸妈……那样，他们无所谓。但叔叔阿姨就你一个孩子，真让他们知道了不好办，他们会伤心吧。”

    贺方旭“唔”了一声：“我是别人？”

    项往握着他的手，轻轻揉了揉：“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贺方旭看着他。

    “我不敢说，我的回答肯定会让你不高兴。”项往轻声道。

    “不想跟你说那么多，”贺方旭闭上眼睛，“我困了，睡。”

    他这个态度让项往心里挺不踏实的。

    第二天要开车，项往却睡不着，一直到凌晨两三点的时候才睡着。中途他听到许泽兰轻轻的敲门声，贺方旭掀开被子下床，拧开门锁，压低了声音问：“怎么了？”

    许泽兰也用气音道：“看看你们醒了吗？我做好饭了……”

    声音很快被重新阖上的房门隔绝，项往翻了下身，头蒙在被子里又睡着了。

    再醒来是听到了小猫挠猫抓板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才坐起身，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多了。

    他抓起衣服套好，开门走出去。

    “醒了？”三个人都坐在沙发上，摊开的行李箱已经装好了东西。

    项往应了声，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来长辈家里睡这么晚才起床……

    贺方旭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站起身带着他往厨房走：“给你留了饭，吃点儿。”

    隔断门阖上，项往揭开锅盖，里面有一小碗鸡蛋羹和几样炒菜，很香。

    他笑了笑，又想到贺方旭昨晚的问题，又叹了一声。

    贺望诚夫妇都是很好的人，他仅是和他们见了两次便真心诚意地尊敬这两位长辈，何况是和他们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的贺方旭？有些坎要跨过去就是剜心之痛，他一想到那样的场景都感到心涩。

    从贺方旭的角度看，他当然知道项往半夜不睡觉在想什么。事实上关系到了这种地步，他完全可以直接告诉项往早在六年前这一步他已经跨了出去，正好能用与贺望诚夫妇长达一年多的疏离和对抗来使项往愧疚和心疼，过后又是欢欢喜喜。

    可是贺方旭想看到项往能够有一天直白而坦率地告诉他：我想你能把我们真正的关系告诉你最亲近的人，这之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和你一起抗。

    行李装好后他们也没急着走，吃完中饭后才带着小猫离开。

    贺望诚夫妇站在大门口，项往看着后视镜里两个携手的身影愈来愈远，深吸了一口气，侧过头去看认真开车的贺方旭。

    他的侧脸很英俊，当然正脸也很英俊。

    “看什么？”贺方旭问。

    “看不够。”项往说，“太帅了。”

    贺方旭笑了一下：“你别跟我说这句话，有心理阴影了。”

    项往沉默了，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不管怎么说，那分开的六年都是一道痊愈了也是不是会抽痛的疤痕。随意的只言片语，都是掀开这道疤的利器。

    贺方旭也想叹气了。

    过了会儿，项往低声说了句：“对不起。”

    贺方旭将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感觉你有点奇怪。怎么了？说清楚。”

    项往揉了揉脸：“我能怎么？走之前看到贺叔发根都白了好多，几年前我见他的时候都没多少白头发。”

    贺方旭说：“我还以为怎么了。”

    在兰州住了一晚便回了北京。

    宋信拍的视频上传后本来播放量不算多，但总有那么一两个眼尖的认出了站在角落的贺方旭，导致视频播放量和收益都涨了太多，连带着项往都小火了一下。

    一时间舔颜的磕cp的扒项往身份的还有编故事的都涌了出来。

    宋信人品很好，在他的视频下面有人刚认出来贺方旭的时候他就主动联系了项往，确认了是贺方旭本人后还特意问了一遍，需不需要删掉视频。

    这种行为其实很难得。后来的事情证明了贺方旭能带给他的流量是可以预见的，但是他在当时还是主动提出了删除。

    这件事带给贺方旭的影响不大，对于项往来说也只是从学院的知名度扩到了整个学校，若说真的烦恼，恐怕是当时他给应化一班班长撒的慌不攻而破，有些损害他的威信而已。这倒是不严重。

    后来学校开运动会，他因为这次出的名头不得不参加了比赛，导致以往强制性观看也坐不满的体育场观众席座无虚席已经是后话了……

    五月底，陈不来给项往寄来了一封信，信封褶皱陈旧，边缘起了毛边。

    陈不来在电话里说：“这封信是我妈留给你的……我以前不知道，前几天我回了趟家，我舅舅将这封信给了我，让我考虑要不要给你。我怕里面写了什么东西让你难受，所以拆开看了一遍之后才决定寄给你。”

    “我想了很久，我觉得你可能已经放下了，又会因为这封信重新回忆起那些……痛苦的时候……但我最终还是觉得你需要这封信。”

    项往收到信之后就把它给了贺方旭，他现在什么都不瞒着贺方旭了，什么都会告诉他，何况是有关陈婉云的事。

    贺方旭找了一个周末的晚上，将那封信给项往。

    信其实很短，项往很快就看完了。

    他曾经想不通的，最后归结为陈婉云因为项明天而转移到他身上的恨终于有了真实的答案。

    那封信并不规整，在第一行写了项往的名字，便立刻写了内容。

    【项明天给我的烙印在血rou骨头里，我忘不掉也洗不脱。我在签离婚协议时就想好了今天这一步。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别恨我哥，尽管我知道他将怨怒毫无道理地发泄在你身上，给你带去了多大的痛苦，我代替他跟你说一句“对不起”。我还希望你能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可以照顾陈不来。这两点只是我的希望，到底如何全在你……

    项往，我走不脱我的噩梦，但是你可以。项明天是纸糊的恶犬，瘦弱苍老。但你还年轻，你往上看吧，往前看。

    祝好。】

    项往只看了一遍，就将信反过来扣在了桌子上。

    陈婉云希望他能不恨陈闻岱，但陈闻岱却将这封信扣在手里两年多，延长加剧了项往的精神痛。

    让他做了两年多噩梦的那句话是一句最真诚不过的祝愿，或许当时陈婉云并不知道项往已经到了离她那么近的地方，或许陈婉云的话还没说完便因为情绪激动落了下来……这本来是很清楚的误会……

    陈婉云最后说的话与这封信完全对应，她说项明天的虚弱与老朽，是在说项明天已经完全无法影响项往的的人生……包括那句往上看，也不是故意让他看到自己从高处坠落。

    项往表现得很平静，他过了一会儿才将信折好，放进了信封里。

    陈婉云短暂的人生里充斥着血、痛与绝望，而她留给项往的最后一句话是劝他往上看，却因为种种差错而变成恐吓。

    贺方旭抽出一根烟放在他手里，项往点燃吸了一口之后才开口：“我不能说这些都过去了，我已经放下了。这是对陈婉云的不尊重。但我确实……我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