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被抹去的名字 (第1/1页)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之后，房间门被人推开。脚步声停顿一瞬后逐渐逼近，最终停在狼人身前。有东西被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再无声响。空气仿佛凝滞在此刻。

    狼人很想抬头去确认近在咫尺的人是不是记忆中那双温柔眼睛的拥有者，却又怕所有一切不过是他濒临崩溃前为自己构筑的幻想，稍后被调教到将临高潮的时候，对方也许还要贴在耳边笑他怎么还会相信假惺惺的善良。

    狼人被青年周身裹挟的寒气激得微微打了个冷颤，旋即重新挺起腰背跪得笔直。

    “早安，狼人先生。我以为你还能多睡一会儿，”青年瞧着紧张到身体僵直的狼人，将语气放得更温和几分，“既然醒了……感觉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然而狼人并不顺应他用以缓和气氛的措辞，开口时嗓音仍有些干涩沙哑：“如果您要使用我的话，最好是在进食之前。”

    青年叹出一口气，心里颇有些五味杂陈。昨夜他曾用魔法试探狼人后颈处的两道烙印，位于上方的烙印所蕴藏的讯息简明扼要地记录了个体代码、实验序号、入库日期等等信息，仿佛狼人与小鼠或者白兔没什么两样。而像这样被当作实验品对待的时间，已经持续了大约两年。

    另一处刻印的图样不似前者那般规范呆板的流水线产品，更像是随意手绘而成。它的作用也并非标签铭牌，而是表示施加在狼人身上的一道契约。构成它的魔法力量应当来自更为高阶的魔法种族，这让青年目前无法探知到更多更详细的内容。

    眼前又浮现当时的场景，烙印中冰冷的文字虚浮在苍白的肌肤，却敲定了一个真实的灵魂从此必须舍弃一切。只是如此想着，青年已觉一股透彻心扉的痛。他想要把狼人扶起来，然而手伸出去还什么都没碰到，狼人却已经有所感知，身体虽克制着不作反应，一双尖耳却立刻向后压低贴在发顶，分明又是在害怕。

    “虽然这样说话空口无凭，好像确实不值得相信，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不知道你之前经历过什么，不过我可以保证，我不会伤害你，包括任何方面，”青年在狼人面前蹲下，伸手从床头柜上拿下一只盛着不少透明液体的玻璃杯，递到狼人嘴边，“这是漱口水，家里只有薄荷味的，试一下能不能接受。”

    这番话说完，房间里又安静下来。青年原以为狼人会先去嗅闻或用舌尖浅试，却不想对方直接伸手捧过杯壁一饮而尽。

    “多含一会儿，”青年温声嘱咐道，瞧着狼人微微鼓起的脸颊，又忍不住添上一句，“别咽下去。”

    清透的薄荷气味充斥着口鼻，好像驱散了一直以来弥漫在呼吸之间的沉沉雾气和一缕血腥。狼人自知被甜腻情药和腥臊体液的浓重气味浸染太久，嗅觉都不那么灵敏，一霎时闻见这样新鲜的味道，脑海里竟也萌生出些微复苏的喜悦。

    不知道几分钟过去，狼人刻意放低的视野内伸来一只白净修长的手，屈起两个指节轻轻敲在玻璃杯壁。他立刻理解到对方的意思，将唇瓣凑近杯沿，生怕滴落在外弄脏了地板。

    倾吐干净，狼人捧着杯子将头垂得更低，只在青年抽走它时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出乎意料地，杯中的液体仍旧清澈如初，没有浮荡的血丝，也没有令人作呕的污物残留。

    迅速将双手收回背后，狼人在等待对方施予命令的间隙轻轻卷起舌尖，舔舐在口腔内壁。

    在过去数日接连不断的暴行中积攒下来的伤都没了踪迹，所触及的温软血rou还带着丝丝清甜。狼人知道是那杯水的效用，但他也知道自己并不值得使用这种高级药物。少见的优待使狼人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产生了一瞬的犹疑与惶恐，尽管他已经习惯了承受。

    然而他也只是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最后再享受一次这个平和的、被全然治愈的地方。清晰的水声卷着思绪退潮，青年的声音又重新被大脑辩识：“……你可以叫我艾萨。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什么？”

    名字。

    对方在询问他的名字。

    某些记忆如同破碎的冰凌涌入脑海，划出深而痛的刻痕。狼人的身体猛然颤抖一下，他好像又被锁在刑架，有人箍住他的下颌，将银汤匙塞进他的嘴里抵压舌根，足以焚烧灵魂的疼痛即使过去这样久依旧清晰而强烈。

    “现在告诉我，你是什么？”

    狼人死死盯着地板，逃避着虚映在眼前的种种过往。交叠在身后抓着对侧小臂的手指用力到指尖都发白，平复了好一会儿狼人才尽量稳住声线：“先生，我是……A1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