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受欢迎的男人 (第2/2页)

打手，赵宗却拒绝了。

    他的理由没跟别人说，但他心里清楚。

    一个为自己舍过命的弟兄说换就换，就因为新来的更能打……赵宗觉得，这个当大哥的不地道，没有人情味，就算跟了他，自己也混不出头来。

    他打算自己找出路。

    九二年邓小平南巡后，全国房地产热烧到赵宗的家乡。地价便宜，银行放贷松，监管漏洞多。

    房地产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很多都是皮包公司，有关系、有胆子就能拿地、贷款以及盖楼。

    游戏厅、录像厅、夜总会、歌舞厅也在疯狂生长，地下赌场半公开化，只要上供到位，警察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宗的人脉全在社会底层。

    以前的黑社会流行拿刀抢钱，那种江湖没格局，只赚黑心快钱，明目张胆作恶，全靠硬碰硬街头打斗，一言不合就动手，不讲规则只讲武力。

    现在依旧有这种，就是赵宗认识的这帮人干的事，属于社会底层混混的黑社会。赵宗完全可以带着弟兄们继续干这种不和官方明面打交道的生意。

    但他少样东西。

    那就是向上的人脉。

    现在靠这种野蛮劲混出头的老大哥，大多都有保护伞，不用刻意洗白身份，遇事靠人情托关系私下摆平就行了。

    但赵宗不行。

    他有老婆孩子，真被抓到了，他还能继续蹲大牢吗？他能有多少个三年去蹲了？出来以后社会变成什么样了？孩子多大了？他没学历没工作，到时候就是废人一个。

    所以他必须学会转型。

    他要学着赚钱，学会收敛锋芒，学着包装自己。

    他打算先开个公司。

    开公司就得要钱，凑钱成了问题。

    陈白夏在父母的帮持下，在地下商场开了一家小化妆品店，里面都是些港台杂牌化妆品，还有包装五颜六色材料劣质闻起来带着酒精味的广州小香水，她就在店里坐着，一坐就是一天，生意不好的时候一天能有两个人来买东西就不错了。

    所以在陈白夏的店砍价非常容易，动不动就打折扣。那群无业妇女互相一交流一沟通，知道陈白夏的店砍价容易，反而给她吸引了一帮顾客，这些顾客占便宜占多了，就成了老顾客。渐渐的，她开始挣了钱。

    赵清远到了三周岁，要上幼儿园小班。

    上学放学都是赵宗来接，骑着二八大杠，后面搞了个小安全座椅，垫着软布，专门让儿子坐。

    赵宗很英俊，很有男人味。

    他jiejie赵燕当年只凭着一双能迷死人的眼睛当了无数少男心目中的校花，赵宗的眼睛有过之而无不及。他随便套件衣服，再普通的衣服都能被他那健壮的身材穿出版型来，接孩子的时候骑个自行车，总是惹得人连连回头看他，无论男女，赵宗在这块地方是出了名的帅。

    不少其他小孩的mama会过来主动找赵宗搭话，赵宗也是个混不吝的，女人搭话从不推脱。她们看赵宗冷着的脸露出笑，像暖阳融化积雪般，让她们倍有成就感。

    赵清远从那时候就特别反感除了mama以外的女人接近爸爸，虽然他三岁，什么也不懂，不过一见有女人凑过来跟赵宗说话，他就伸出胳膊，用手挡在那些阿姨前面，赵宗拦也拦不住，只能和那些女人结束话题。

    那年代思想传统，尤其当着邻里的面，女人不会主动凑上去跟男人搭话聊天，生怕惹是非落口舌。但架不住赵宗太出众，她们再保守也比以前的情况开放，一群女人围上去那心态就跟追星差不多，你围我也围，大家都围就没人敢说什么，说上一两句一天的心情都好了。

    又是放学，赵清远小朋友大老远就看到同学mama拉着赵宗说话。

    小朋友穿着布面小凉鞋，戴着小鸭舌帽，脚步不稳还急匆匆，来到那穿着大摆碎花红裙的女人面前，伸出手挡着，也不碰上。

    赵宗乐了，这孩子又是这样，他把儿子抱起来，说：“小屁孩，别瞎捣乱昂。”

    儿子摇摇头，叽歪：“你们别说话了！”

    女人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跟赵宗说：“你这娃娃可爱，几岁了？”

    “三岁。”赵宗说。

    “三岁看老，这么小就缠爸爸，长大那不得了呀。”

    儿子又伸出一根手指头，比在嘴唇上，皱着小眉毛，摇头道：“不许和爸爸说话了！”

    “好好好，阿姨不说了。”

    赵宗对儿子一呲牙，猛地把小孩在空中换了个姿势，潇洒地一转身，叫道：“走你！”

    赵清远小朋友先是一吓，然后跟小鸟似的笑个不停，扭来扭去，最终坐在了自行车的安全座椅上。

    他喜欢反着坐，看着街道绿树在他面前飞驰倒退，赵宗就说他这是阿凡提倒骑驴。

    路过一家烤鸡店，那又甜又腻的rou香大老远就能闻到，人满为患，排队的人从店门口排到了市场门口，这烤鸡店在大棚子里面，周一休息，平常生意火爆得不行。

    赵宗停下自行车，回头看儿子。

    小朋友果然流口水了，他闻着那烤鸡味，肚子叫个不停。

    “想吃吗？”赵宗问。

    小朋友点点头。

    赵宗现在是走街串巷的修水管工，工具箱挂在车把，修水管修马桶，上门一次几块钱，也会帮人拉煤劈柴，收拾院子。他能买得起烤鸡，可问题是他还要筹钱开公司，开公司的钱最起码要几十万，他现在手里没余头，过日子抠得紧，花钱一分一厘都算计。

    男人用指头弹了一下儿子的帽檐，惹得小朋友鼓起腮帮子，仰头看爸爸，问：“干嘛？”

    赵宗看着儿子比其他小孩略瘦的身材，心里不是滋味，他一咬牙，把自行车停好，拉着儿子的小手也加入了长长的队伍。

    小孩开心地在爸爸腿边蹦跶了好久。

    回到家中，赵清远抱着烤鸡，进了奶奶那屋，他们家不大，奶奶的房间包含了她的床、柜子以及一家人共用的餐桌，电视就摆在对面一个老木桌上，上面铺着带着花纹的白纱。

    老太太躺床上，看大孙子拿着烤鸡进了屋，放桌子上就开始啃，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赵宗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坐着，看着儿子吃。

    老太太朝赵宗招了招手。

    赵宗过去，老太太就小声跟赵宗说：“孩子他妈不是开了一家化妆品店？现在干得怎么样了？”

    夫妻二人虽然同床共枕，但话一天比一天少，赵宗也不了解陈白夏生意如何，只看她最近这几天烫了个头发，还给赵清远买了个铁皮小青蛙，觉得应该还不错吧，跟老太太说：“还成吧。”

    “你开公司还差多少？”老太太问。

    赵宗不喜欢他娘掺和他这些事，说：“没差多少，没事娘，等我再过两年就好起来了。”

    老太太摇头，说：“她哪来的开化妆品店的钱？是不是她老家给的？”

    赵宗立马心领神会，他一口否决：“我不可能要她的钱，我自己能挣。”

    “大儿，你别犯蠢，等你挣了钱再还给她不就成了？”

    赵宗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