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你不会变 (第1/2页)

    可惜我瞒不过穆洵安。

    他知我最深，一眼便能瞧出我和蓝鸢心有嫌隙。

    浆白的寑衣在我眼前起落，他虽一副病容，却也在抚平我的鬓角时，微微弯下眼睫。

    “蓝鸢是达布宫中调香师的孩子，楼兰暴政已久，奴隶没有生存的余地。”

    穆洵安眼眸轻漾，擦去我眼角的湿意，他的手指顺着我的脸颊滑下，一直来到半开的领口。

    他轻笑了声，为我仔细拢好衣衫。

    “若要算起来，蓝鸢要比阿五年长些，他从十岁起便跟着我，早些年，蓝鸢父亲为反抗达布，在王宫燃香中添了毒，可惜刺杀失败，反过来被虐打而亡，亲族九死一生带他逃到中原，献香给太后，他们发誓效力于南疆王族，自那日起，蓝鸢便成了太后身边唯一的香师。”

    这是我初次听闻蓝鸢的身世，只觉他生于人世险恶中，却仍旧藏着一颗白玉瓷釉般的心。

    我想这么多年，蓝鸢定是想回楼兰去的。

    “那为什么，不放他回去。”

    我不假思索问出口，待看清楚穆洵安的眼神，才恍然觉出自己的问题有多不自量力。

    一己之力抗衡达布，蓝鸢做不到，就算是今时的穆洵安，也无法在北冶铁蹄的威压下，为了身边懵懂的香师，不顾及眼前利益，起兵攻打楼兰。

    弄权者所谋所图，利不足者不为先。

    就算是我，也不会冒两国交战的风险，只为身边一人。

    何况白瓷本就易碎，我当了数年白瓷，最知砸碎了重新粘起来，会有多痛。

    弯弯绕绕的裂痕，就算尽力修补，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仇恨会蒙蔽双眼，我已失了本心，不愿蓝鸢成为下一个我。

    他能在中原安稳一世，想来最为妥当。

    难怪穆洵安从不严厉待他，所予所求，也不会太过。

    审时度势这方面，我是不如穆洵安。

    我不由垂下眼睛，闷声赌气说，“不回去也是好的，大渊地广物博，哪里不能成家。”

    穆洵安便用手指轻轻碰着我的鼻尖，“我还以为阿五不愿和蓝鸢为友，不想让他留下来。”

    他语气松快只是须臾，转瞬又凝起神，托付似得对我说，“所以阿五不要恼他，蓝鸢能陪你说话玩闹，往后哥哥不在了，他也会护着你。”

    我恍惚以为我听错了，竟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些向死的意味。

    不觉间，我已主动握在他腕上，心底颤了颤，到底忍不住追问下去，“不在了，那哥哥要去哪里。”

    他眸中像是藏着将熄的余火，亮起来一瞬，又哑光黯淡下来，木然愣了好半晌，才喃喃道，“不去哪里，哥哥什么地方都不去。”

    说着像是幡然醒悟，重新抱我入怀中，帐中很暖和，他静悄悄垂在我身后。

    “阿五就当哥哥在说胡话，洵水还未到，我又怎能撇下阿五一个人。”

    他在我耳畔默念着，自嘲般的语气，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这是穆洵安自通州归来后，头一回同我说如此多的话。

    我既感到心惊，又深觉他不该是这样。

    只因我从未在穆洵安口中，听到过萧索之言。

    在我的印象里，他从不将自己置于险地，不管身处何处，都会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我知穆洵安不会轻易服输，不知何时起，我将他想成深不可测的敌人，却偏生忽略了，他也是同我一样的血rou之躯。

    我不免忆起儿时灯节，他牵着我的手走在路上。

    那时的他，笑容不掺杂任何阴谋算计，目光温然地看着我，会为我挑选最好看的河灯。

    他会牵着我的手，带我到曲池边沿，说，“阿五，河灯要飘向远方，阿五若是诚心，愿望便能实现。”

    我已经记不清，当初有没有问过他，哥哥的愿望是什么。

    穆洵安在我眼中太过完美，文武无所不精通，仿佛天生就会算计人，我未见他痛过，便以为他刀枪不入，这样的他，也让我渐渐忘了，他会有常人的愿望。

    他的愿望会是无声无息的死去？

    十七载已过，我在相府见过鹤立人前的穆洵安，我一贯看到他耀眼显赫，家里的亲族表兄弟，他永远站在最前头，仿佛天生就会夺人目光，有他在，余下的人都成了他的陪衬。

    这样的穆洵安，怎会有求死的念头。

    我反复告诉自己，是我感觉错了，可随着指尖挪动，碰上穆洵安搭在我腰间的手，阵阵凉意袭来，我又不安捻动手心。

    都说病中的人最是脆弱，说的话也最真。

    我想我终究是分辨不清楚，穆洵安为何要说这番话，他在北疆深受顾钰信任，万事都以他为先，他不该是这样，这也不是我认识的穆洵安。

    正在琢磨间，不妨听到他轻唤我，转头望过去，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