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不加分辨 (第1/1页)

    从新修缮的窗户往外望去，整齐排列的平房中总是有些凸起乍眼的存在。

    当然这地上显露的部分不是这个阵地的全部，不论是仓库，还是集体宿舍，还是一些更重要的和战事紧密相关的部门和设施，它们全都建造在地下，一圈一圈的螺旋式向下降，如同扭进大地的螺丝。这能极大限度的保证物资和战士的安全，也能在某种程度上迷惑敌方，让敌方无法确切估量我方的具体军事实力，扮猪吃老虎的道理在战场上也是一样适用的。

    我只觉得这样的手段十分的无趣，亦如我对这场拉锯十几年的战争的评价一样。我想参与进其中的那些虫子和我的态度也差不了多少，在前线呆的这些日子我随时能感受到从雌虫身上传出来的疲乏，他们只比我更麻木一些罢了。

    尖促的哨声在楼下响起，把我的思绪给拉了回来，我把身子向外又探了一些，那个吹哨的军雌，则是抬着头隔着四五层的高楼与我对视。他拖着一辆铁皮车，不锈钢的保温桶整齐码放着，一看便知他是来为我们送饭的。

    不过为什么会选他来？

    我忍不住眯起眼睛，在下方的军雌，并不是什么能随随便便使唤的大头兵，他是最近常在我门前聚集的军雌之一，一个不上不下的中校，但比之另外几位还是要讲些道理的。我留心观察过他一段时间，在发现他一向注意礼节后，判断他的身份该不止那么简单。

    所以他被派来送饭这事就更有蹊跷了。

    我思索着，在下面等着的他又对我挥了挥手，拇指与食指相触放进嘴中，两腮鼓起，又是一声尖哨送出。

    他这是在催促我，我知道，但也是不紧不慢的扣紧敞开三颗扣子的衬衫，把挂好的外套重新披上，一边整理仪容一边向下走去。

    而那些外来的雄虫们则挤在楼梯处，向下盯着我。他们与我不在同一层，实际是在上一层居住。那些暴走的军雌们拆掉了他们的矿车，他们的去处安置好了，而那些同样无处可归的设备们也一齐被安排进了这里，和我在同一层。

    我礼貌的回应了他们几声简单的问候，那个胖胖的雄虫下了几步楼梯，好奇的问我，“长官，有说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走吗？”

    我站定思索了一下，有些含糊的说：“嗯，等他们为你们修好那矿车后吧，应该。”

    我也不清楚那些军雌是什么打算。

    那个胖胖的雄虫明显不满我的回答，一双眼委屈得眯到几乎要看不见了，但他还是振作起来补上拖欠了许久的自我介绍，“好吧！看来这段时间要打扰长官了，我叫迪恩，上面那些…应该有长官认识了的吧。”

    “我啊！”吉恩好似迫不及待的，马上就把头探了出来，他金色的长发几乎垂到我的面上，在光下不怎么亮眼的发丝，垂散在这昏暗的楼道中却像在发光一样。

    我想伸手将它拂去，可吉恩却熟络的叫嚷着，“杰克逊长官知道我的名字吧。”

    我与他的关系自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熟，原不想回答的，但在那群雄虫期待的目光中，我还是吝啬的挤了一个意味肯定的低音出来，随后便将头低下，继续往外走了。

    与我的冷淡不同的是，那个叫吉恩的雄虫在上面夸张的笑着，声音很大，我在楼下都能听见。

    他的声音，既不嘈杂，也不刺耳，是一种带着韵律的，除了能明显分辨的喜悦外，更像是吟唱的笑声，这或许是他为什么能是乐团台柱的原因。

    拖延了十几分钟，下面的军雌也没显得不耐烦，我则再见到他的一瞬间便有些不快。

    我想任谁遭遇了我所遭遇的，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吧。明明在好好工作，却因为这些钧瓷的失误遭了无妄之灾。偏偏我对今日的事只知道起因和结果，过程一概不详，甚至就连那结果也是一头雾水的。

    我不由得问那个中校，上面给他怎样的安排，他笑着告诉我说：“只是负责这段时间阁下们的吃穿调度罢了。”

    我盯住他，思索他究竟是无意还是故意将我和那些外的雄虫混成了一块。

    想到什么我不由冷了片刻，“把他们安排在这里并不是在准备给他们补偿，而只是为了监视他们对吗？”

    被我注视着的雌虫眼睛游移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我已经大概明白了，上面究竟在做怎样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