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将画换相思(1) (第1/1页)

    一间雅致的小小店面，隐身於汴梁巷弄之中，少了通衢上的车水马龙，别有一番幽静气氛，店内不时透出微微墨香，萦绕在半敞的门扉之间，檐下挂着一块字迹工整的木匾，题着「醉墨画坊」四字。

    这里与大街上那些商店不同，并不追求宾客盈门，可跨过那道门槛的，都得是风雅之辈。

    那日，一向僻静的巷弄中，突然响起细碎跫音，正在打理墙上挂画的画坊老板顺声转过头，恰见一人跨过门槛，怀中还揣着几个卷轴，老板双目一亮，迎上前来，拱手作了一揖：

    「这位公子，今日上门，可是yu兜售画作？」

    「是，希望老板能帮我估个好价格。」男子不卑不亢地回应，将怀中揣着的卷轴搁放在一旁的斗柜上。

    「这些……都是公子所画？敢问公子名姓？」老板自诩对京城画师甚是熟稔，却不曾见过眼前此人，不免多了几分打量。这人外表温润如玉，此时却没什麽笑容，看上去反倒有几分淡漠。

    「是。在下姓杭，名无方。」他答道。

    「杭公子，我这就帮您监监。」画坊老板执起其中一卷绢画，将之摊展开来，仔细端详。监画乃细腻之工，老板神情肃穆，浏览过绢上一笔一画、g勒走势，与墨彩渲染，监过了这卷，又拿起另一卷监看，目光益发认真灼然。

    将杭无方带来的所有画作都监看过後，老板从画堆中抬起头：「杭公子画工JiNg湛，堪称佳作。这样吧，一幅我出五百钱。」

    画坊老板神sE飞扬，看上去对自己所开的价码相当有信心，未料杭无方面上未见喜sE，反而有些失望：

    「五百钱……不能再高些吗？」

    「这……以公子画技，五百钱已经是相当优渥的价码，一幅画就足买一整石米了，」画坊老板露出为难的脸sE，「我知道京中有些画坊瞧不起名不见经传的新人画师，会压价码，公子可别以为我醉墨画坊也是这样，不信您上街去打听打听，我这儿已经是价格最公道的了。」

    杭无方恍然望着散摊在斗柜上的画作，陷入沉思。

    确实，在来此之前，他已经去过了好几家画坊，没有一处b这儿开得高，杭无方也明白，自己以往隐身市井、埋头作画，未敢求名，那些画坊老板见自己没没无闻，正眼瞧也不多瞧一眼，反观这位老板方才仔细的模样，至少是肯认真监赏自己画作的。

    可一幅才五百钱……就是把这些画全卖了，最多不过二三两银的价值，那个段浪……可是眼也未眨，就出手给了阿静三十两……

    虽说阿静不肯收下，但众人再一个月後就要出发去巡演了，若是在那之前还不能凑足路费，只怕依阿静X子，终究会先向段浪求援。

    杭无方……不愿他们再有更多的接触。

    在那日撞见两人的对话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萧静之随口提起过几次的段浪，竟已和萧静之如此亲近。萧静之与他，不是结识才数月而已吗？

    杭无方不知道，萧静之口中的「那一夜」究竟发生过什麽；可他记得，萧静之扮作段浪未婚妻、前去帮忙那日，最终一夜未归。

    画坊老板见杭无方沉默许久，心知他不满意价码，但看他并未转头就走，想必还有些商议的空间，遂大方提议：「不然这样吧，杭公子说说，您想开价多少？」

    杭无方让老板的话唤回神来，他斟酌半晌，有些难为情地开口：「一幅一两银……行吗？」

    「这……」这下，换画坊老板语塞了，眼前这个青年画师看上去斯文谦和，没想到竟狮子大开口？！

    老板稍稍收敛了笑容，仍试着平和地向对方解释：「杭公子啊，我就老实跟您说了吧。不是没有一幅卖一两的画，甚至五两、十两，都不是不可能。可您的作品──还远不到那个境界。」

    杭无方听到画坊老板此言，一时愣了。他明白自己毫无才名在外，自然不可能有名家价码，可这一身画技，也是他自小埋头苦练至今，竟被画坊老板说得这般不值？！

    老板看着杭无方错愕的神情，赶忙补充说明：「公子别误会。在下不是说您画技差，相反的，公子画技纯熟，笔画间细腻雕琢，只可惜──您的作品中，少了一份情X，使得这些画作徒有形而乏意，虽能夺人眼目……却难感人心神。」

    老板这番解释，却让杭无方更茫然了。他愣愣盯着那些画作，看着绢上一笔一画绘出的庭园花鸟、山水汀洲，这些虽是寻常题材，可他早已画得炉火纯青、入木三分，称得上维妙维肖，这画坊老板竟然说自己的作品……少了一份情X？

    世上独人有情，山水花鸟，皆是人外之物，何来的情？

    杭无方虽不认同画坊老板所言，却不免心慌起来，自己的画作……当真如此不堪吗？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将摊在斗柜上的绢画收卷起来。画坊老板见状，也明白自己毫不留情的评语打击了他，但他并不觉得有什麽愧疚，毕竟这种初出茅庐、却自视甚高的年轻画师他见得多了，眼前这位，至少画技已称得上纯熟，若能虚怀若谷、接纳自己这番忠言逆耳，来日必有不小成就。

    「看来杭公子是无意将画作留在我醉墨画坊了，这也无妨，若公子想另寻高价，在下祝福；若公子改变了心意，醉墨画坊的开价不变。」老板如是承诺後，便亲送杭无方走出画坊。

    杭无方揣着那几卷画作，茫然走在幽巷之中，满脑子都是画坊老板方才那番评语。直到一条无声人影，不知何时窜到了自己身前。

    「我看这位公子揣着这些卷轴，又从那醉墨画坊走出来，莫不是……想兜售画作吧？」来人笑容满面，和和气气地问。

    「怎麽了吗？」杭无方面无表情，有些戒备。

    对方反而露出了灿烂一笑：「若公子还没有谈到合意的价码，在下知道有一处，可以让公子您的画作发挥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