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在静水一方(1) (第1/2页)

    傍晚时分，细雪已经稍停好一阵。

    一道人影从碧竹坊冲出，在闹街熙来攘往的人群间闪闪让让，行sE匆匆。一直来到相国寺边的戏楼前，才轧然停住脚步。

    段浪愣愣地伫立在人流之中，茫然望着眼前那座戏楼。

    ……来这儿做什麽呢？不是听说他已经不在朝欢了吗？可他若不在这儿，又去了哪里呢？段浪厘不清x口那GU迫切与焦急何来，只是想到此後可能永远失了他的音讯与踪迹，便仓皇难安。

    蓦地，戏楼门口走出的两道人影攫住了段浪的目光，他赶紧穿过人群，迎上前去。

    「冒昧打扰了……」段浪拦住那两人，率先出声。

    「这位大爷是……」艾叔见是张有些熟悉的面孔，眯起眼努力思索着曾在哪见过。

    「在下姓段，是萧先生的朋友。」段浪赶紧报上身分，艾叔这才恍然大悟过来。

    「段大爷没听说吗？萧老板如今……」艾叔以为段浪又是来找萧静之的，语气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向他明说。

    「我知道他已不在朝欢，但我如今无他音讯，所以想冒昧请问二位是否知道他的去处……」

    「这个……我们跟萧老板失去联络也好一阵子了。抱歉，帮不上段大爷，您再另外打听吧。」艾叔摇头叹了口气。说罢，绕过段浪便想离开。

    跟在艾叔身边的另一人是阿修，他也随着举步离去，但在经过段浪身侧时，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低声对他说：

    「段大爷若想找静哥……或许可往城西河畔的酒肆探探。」

    「阿修，你有萧老板消息？！怎麽不早说呢！」前头的艾叔听见，也讶异地回头看向他。

    「前阵子路过城西酒肆时，曾见静哥一人在里头喝酒，但艾叔您也知道，如今谢老板严禁咱们与旧主有所接触，所以我也没敢进去和他打声招呼，见他安好，便放心了，只是……」阿修娓娓道来，却yu言又止。

    「只是什麽？」段浪赶紧追问。

    「静哥向来只和众人喝乐酒，从不自己独饮闷酒。离开朝欢，对他想必是不小的打击……」

    段浪听闻此言，匆匆对两人拱手做了个揖、道过谢後，便旋身急忙离去。

    在他转过身後，细雪，又开始缓缓飘落。

    从相国寺附近到城西，是一段不近的距离。段浪急急奔过街坊、奔过人群、奔过河上桥梁，明明是冷冽的夜晚，但他来到店旗高悬的酒肆门口时，鬓侧竟滑落了一行热汗，从他颚边悬滴而下。

    他带着微喘，目光急迫地扫视过酒肆棚架下的一片客席，飘着细雪的夜晚，藉酒取暖的人不少，客席约有七八分满，可任凭他如何寻觅，就是不见那道他盼望的身影。

    「也是……哪有那麽巧的事呢。」段浪苦笑了声。失了他音讯那麽久，怎会说想找，就让自己找到呢？

    段浪在酒肆一带兜兜转转、寻找了好一会儿，终究未果，他垮了双肩，落寞地沿着大街往回走，内心已然作罢。他走上一座来时经过的河桥，漫然抬眼，只见川边宽阔的两岸，是一片盛时将萎的芦苇花，在淡淡夜sE下让雪沫染白了头。

    那片萧瑟如他内心的失落，他不禁在桥上伫步怅望，却在细雪纷乱之间，照见一道月牙白sE的衣影，手执一坛酒，独坐在江畔。

    段浪猛然一愣。

    ……打动段某的，兴许不是景──而是身边的人。在河南城度的夏夜河畔，蓦地又浮现在段浪脑海中。

    双足随心意而动，段浪夺步下桥，急攘攘地朝那片芦苇花丛奔去。

    他还记得，那夜萧静之望着自己的瞳眸之中，除了倒映着自己、还有仲夏夜的一片繁星。

    段浪走遍大江南北，早看尽山水奇景。然而那片寻常星夜映在他眼底，却成了世间未曾见的美不胜收。

    若是此後……春花夏夜、秋风冬雪，都能与他共看，必然是他段浪生涯最动人的时刻。

    想像着那些美好，段浪匆忙的脚步不敢稍停，深怕方才所见，只是一场乱雪中的错觉。他下了桥，穿入错落而生的花丛，一面拨开身侧快b人高的芦苇花，一面朝河畔而去。

    那晚，他已经让过去牵绊了一次，错失将他留在身边的机会。这一次，他不能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