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雨幕，悍马 (第1/1页)

    下雨天，陈青一时半会没有什么活可以干，家里也是冷冷清清的。他穿上雨衣，去小卖部里提了一箱牛奶和一些小孩子喜欢吃的零食，骑着他那辆掉了漆皮的三轮动身了。

    到隔壁村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他提着东西轻车熟路地走到一户人家，许是下雨的缘故，大门正紧紧闭着。

    陈青拍了拍，清清嗓子喊道：“妈。”

    一连叫了好几声，才有匆匆的脚步声走过来，一个面容苍老憔悴的妇女打开门，眼睛和陈青有七八分像。她说：“我那会在睡觉，没听见你的声音。”

    她顿了一下，语调不自觉流露出亲切，“怎么下雨天还过来。”

    陈青跟着她进屋，“反正也是闲着，我来看看你。他呢？”

    他指的是他妈改嫁的那个男人。

    “赵强去和别人一块挖沙去了。”他mama把陈青提过来的东西随手放在一口大米缸上面，让陈青进侧面的小屋，两个孩子都在玩手机，一对兄妹，哥哥已经在读高中，meimei小学还没念完。

    见他进来，哥哥把手机收起来，没起伏地叫了声“哥”就离开了，meimei仍然玩手机，头也没抬。

    母亲看着哥哥走出去的背影有些无奈，“越长大脾气也就越大，你别管他。”

    陈青并不怎么生气，莫名其妙想到了自己那个时候，十七八岁的年纪在干什么。想来想去也只能想到那些挖不完的地，割不完的猪草。与砍不完的柴。发脾气应该是很少，毕竟奶奶走后他总不会对着空气发脾气。

    母亲说：“赵强马上就回来了，等会留下来在我这吃午饭，次次都说家里有事，今天总没有了吧？”

    陈青知道这回他推脱不掉了，于是点头说好。

    母子俩安静地坐着，偶尔聊起一些可有可无的话，陈青看出妇人想尽力和他这个不多见的大儿子多说说话，但始终是有隔阂在，母亲和他说话间的局促不安令他沉默，又有些后悔留下来的决定了。

    没过多久，赵强果然回来了，看见陈青点了点头，“陈青来了。”

    陈青笑笑：“赵叔。”

    赵母一下子向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拍着男人的手让他陪陈青坐会，自己则一头钻进厨房，再也没出来了。

    这一顿饭吃得分外沉默，除了赵母生的小妹时不时吵着让mama帮她夹菜的声音，五个人竟是没什么多余的言语。

    吃完饭，陈青私下里找到赵母，偷偷把二百块钱塞给她，赵母横竖不肯拿，陈青只好说：“这钱给弟弟meimei买东西也好，他们要上学，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

    孩子好像天生是父母的软肋骨，陈青这样一说，赵母便噎了声，讷讷地把钱收下了。

    陈青不欲久留，向赵叔打了个招呼就又骑上三轮返回家中。走下那条路时，陈青在后视镜里看见母亲站在公路边上目送的身影，一点一点变小至消失不见。

    他收回目光，如释重负似的呼出一口气。

    有一天他才偶然从电视上得知原来父母抛弃未成年的孩子是犯法的，在他初三辍学，奶奶离世后。山村毕竟闭塞，母亲改嫁后，农村人的观念里她就是跟着另一户人家姓了，至于那个和前面头一个男的生的孩子，谁还管你养不养？

    即使是知道了，陈青又能又什么办法？他要学着电视上的情节把父母送上法庭吗？

    现实并不总是和电视剧重合，母亲再嫁的人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门户，赵强就是农村里再普通不过的那一类人，母亲和他组建的新家庭虽说不上美满，却也衣食无忧。

    陈青已经是孤单一人了，他难道要去破坏另一个家庭？

    回去的路上雨渐渐大起来，雨滴打在雨衣上沉重阴冷。陈青眨了眨眼睛，眼前的时间在雨雾里一片模糊，他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行驶在马路上。

    不知过了多久，三轮车转过急弯，发出一声极为尖锐的摩擦声，猛地在盘山公路边停下。

    陈青在一阵大力之下被剧烈地甩了出去，狠狠滚翻在地，陈青登时痛得冷汗直流，好在身上裹着硬质雨衣，他摸了摸浑身，除了脸上的擦伤并没什么严重的伤口。

    他从地上爬起来，车子侧翻在公路下方的山坡上，车轮在半空中徒劳地转动。

    果然不该贪便宜买二手货，陈青苦笑，谁也没想到车子走得那么慢了还能打滑。

    陈青翻出手机，拨了其中一个号码。那边很快接了：

    “喂？xx汽修！”

    陈青动了动嘴，和那边交谈起来：

    “……”

    “不行啊！雨太大了，今天不来！”

    “……”

    “这样吧，你等明天！”

    “……”

    陈青无奈地挂断电话，附近山隘黑魆魆一片，笼罩在细细雨幕中，却没有什么人家。

    看样子找人帮忙也是不行了。

    下午三点，陈青已经在原地等了二十分钟，依旧没有一辆车经过，天色阴沉沉的，陈青觉得身上被潮湿的雨水包裹住，渐渐变得有些寒冷起来。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最终决定走回家。

    陈青慢慢地走着，一束灯光突然从蒙蒙雾气中投到不远处的地面，他愣了一下，转过头，一辆车平稳地驶过他。

    那一瞬间，他猛然睁大眼睛，什么也不想地举起手，奋力朝那辆车挥动起来。

    苏雪生是被万斯言吵醒的，他顺着玻璃看一眼外面黑压压的天色，皱着眉问：“什么事？”

    万斯言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我说刚刚公路边上好像有个人冲我们招手，应该是有事找我们吧。”

    苏雪生疲惫地躺到靠枕上，“不用管，直接回去。”

    万斯言笑着应一声，车子继续向前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