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有凤来仪 (第3/3页)

，半晌方道：“小王爷好啊。”

    荣世祯点点头，说道：“韦王爷一路辛苦，请进。”

    当下主宾进入佛印院正厅，彼此问答路上见闻，用了茶汤点心，韦昌祺说道：“荣小王爷，从前你去祀州迎亲，我父王与你意见不合，他老人家要扣住你，你又擒住他老人家，半路又杀出个火狮子，最后打得乱七八糟、祸端无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要说我韦家对你荣家毫无芥蒂，那是弥天大谎。”

    荣家人微觉吃惊，心想：“他竟敢自己提起韦氏谋逆之罪。嗯，想他一路走来，一定想好了要怎么化解，且看他怎么说。”

    荣世祯微笑道：“我对韦王爷也有许多顾虑。”

    韦昌祺说道：“我父王一向不安于西北一隅，他原想和朝廷联姻，把琴湖郡主嫁给小皇帝，谁料被萧在雍捷足先登——反正高氏国祚衰微，那也就罢了。后来朝廷赐婚你我二家，火狮子麾下又假意献城投降，我父王以为时机已到，便想和平南王共举大事。

    “父王的野心，我向来很不赞成。但父王年纪越大，越是颟顸固执，自古父命子难违，我实是劝阻不住。其后形势急转直下，父王逝世，我兄弟叔伯死在贼军手里，家中数百年来积攒的珍宝都为火狮子所抢，西北全境皆为贼军荼毒，我堂堂征西王子孙，竟要托庇于绿林强盗，惶惶如丧家之犬，天下还有这样落魄的王孙子弟么？”

    韦昌祺这么一条硬汉子，说起家门巨祸来，颇有一股难言惨痛。荣世祯不禁略起恻隐之心，随即想到老征西王当初如何要擒拿自己威胁父王，如何自己险些不能及时见到父王最后一面，他的心肠又硬了起来，暗道：“天道轮回，报应得好快。”

    韦昌祺说道：“我们如今已知道教训了，什么野心壮志，全都是过眼云烟。西北是你们平南王军一寸寸打下来的，我也不求你们把西北全部还给我，只要你们容我回星迢城，延续征西王府香火，安安稳稳过日子就罢。哪怕只是顶一个虚名，做一个傀儡，我也认了。”

    荣家人倒没想到，韦昌祺信中说什么把星迢城还给他，原来只求富贵，不求实权。在场有些心软之人，都想：“如此，两家互为表里也不赖啊。”

    荣世祯却是被人骗得怕了，只道：“韦王爷想必也有所听闻，我平南王府与摄政王近来有些龃龉。摄政王此刻是没工夫理会你我封地事宜，等他腾出手来，平南王军能在西北驻守多久，那就不好说了。”

    韦昌祺说道：“小王爷休要推托。摄政王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能调遣天兵天将。他总要闯过火狮子那一关，才能染指你我辖地，那时定北王军不知扒下几层皮来了。我征西王府已经穷途式微，西北云南两地之事，还不是你平南王府做主？”

    荣世祯搪塞道：“朝廷局势复杂莫测，西北局势尚不明朗，韦王爷请多住些日子，等到彻底太平无事，自然就能回家了。”

    韦昌祺紧追不放，盯着荣世祯说道：“我这一生已无任何抱负，只求做一个富贵闲人。小王爷和郡主成亲之后，我就要回西北去。就算是贼军又打回来，或者摄政王不能容我韦家，我也再不离开西北一步，情愿死在星迢城罢了！”

    荣世祯说道：“正是这一节难办呢，我还在为父王戴孝，不能cao办喜事。”

    韦昌祺似乎早料到荣世祯会以此为托辞，说道：“今时不同往日，那些老规矩也要变通变通。你现在虽然年轻，但你也说了，当下局势复杂莫测，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你若不能尽快留下香火，一旦有什么山高水低，那不是断了平南王府的根儿？你若是看不上我女儿，那么今日你就退了婚罢，叫她腾出平南王府主母的位置，你好趁早去订别人家的女儿！”说到最后，已是神色严峻，不假辞色。

    荣世祯依旧安安稳稳坐在椅中，说道：“我并无此意，实是越不过亡父的面儿。”

    他二叔多病，今日未曾来天龙寺见韦氏。他三叔荣元坚便是长辈，只得居中调和，说道：“小王爷只是要晚些成亲，并不是要退婚。”韦昌祺却绝不肯延后婚期，若是荣世祯不肯答应，看他样子立即就要翻脸。

    荣世祯向孙吉昌使了个眼色，孙吉昌要设法使他脱身，便道：“说了这么久了，小王爷还没跟郡主打一声招呼呢。”

    韦昌祺十分不快，咕嘟咕嘟灌了整杯茶下肚，啪的一声撂下茶杯，冷冷道：“当初两家定亲之时，你家派媒人送八字庚帖来，不曾相看过我女儿么？我女儿又不是什么下贱女子，怎容你们看来看去、挑三拣四？”

    荣元坚说道：“韦王爷方才说明人不说暗话，那我们也开门见山。琴湖郡主这一年来颠沛流离，万一容貌肢体有所残损，还怎么能做平南王妃？”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韦昌祺却没有发怒，只是双眼一瞪，说道：“那么请个女眷去看看就是了。”

    荣世祯说道：“我早见过郡主了。”

    韦昌祺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戾色，说道：“你什么时候见过她？你平南王府这么不懂礼数？”

    荣世祯心道：“犯夜的拿住了巡更的，也不知是谁不懂礼数。”不欲与他做口舌之争，因道：“在祀州城和郡主招呼过两次，一次是擦肩而过，一次是在车马奔驰之间，统共没说几句话。”

    韦昌祺神色稍和，说道：“原来如此。”

    荣世祯说道：“怎么郡主没跟你提过吗？”

    韦昌祺一顿，说道：“这丫头这些日子吃了太多苦头，更加不爱言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