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旧友 (第1/1页)

    一番云雨过后，许乔走的时候，蒋聿问了句：“今天晚上回家睡吧？”

    许乔在玄关穿鞋，漫不经心道：“医院离家太远了。”

    蒋聿心道——这巴掌大点儿地方，能住舒服简直有鬼了。但他嘴上也不好说什么，还是应承道：“等你回来再说吧。

    许乔“嗯”了声，算是答应了。

    蒋聿道：“去吧，记得早点回家。”

    这句回家，听得许乔心里异常舒坦。这种有人等你回家的感觉很容易就给人一种归属感，果然是人年纪大了，心境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许乔前脚刚走，秦叔就上来了。他一早就被蒋聿叫来在楼下等着，还得多谢陆子鸣的电话，让他在车里打了两小时的盹儿。

    “蒋总，婳小姐在公司等您挺长时间的了。”

    “就说有个钱多的老总死了舅舅，我陪着去奔丧。或者随便找个什么理由把她给打发了，我瞧见她就脑仁疼。”

    秦叔道：“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第三次来了，今天到的比保安都早，在公司门口堵您呢。说……见不着就不走了。”

    蒋聿道：“算了，这么躲着也没意思，直接去公司吧。”

    蒋聿让许乔给他找衣服，许乔就拿了一条裤子放床上了。许乔的衣柜里面倒是临时放着几件衬衫，但都是按照许乔的身材订做的，许乔自己穿着挺显身段的，穿在蒋聿身上就有点紧。但好在俩人身高相仿，裤子还凑合。

    衬衫绷在身上着实不好受，蒋聿扯了扯领结，烦躁的同时对这地方更厌恶了，于是吩咐秦叔道：“过两天找找这房子的房东，叫他别租给许乔了。”

    秦叔道是。

    “走吧，去公司。”

    陆一鸣将地点定在老城区的一个茶馆，从装修到服务都古色古香的那种，一楼大厅的雅座旁边还专门辟了个台子，请了个班子在上面说相声，下面坐着一群老头老太太听得有滋有味的。

    二楼隔间就清净多了。

    许乔到的时候，陆一鸣正坐在蒲团上洗茶具。

    “我来晚了？”许乔坐来下，问道。

    陆一鸣道：“没有，是我太想见你，急匆匆就赶到了。对了，今天突然就约你出来，没打扰到你吧？”

    许乔道：“没有，我今天正好休息。”

    陆一鸣道：“那就好。”

    陆一鸣话落便开始煮茶。黑炭事先被人精细地打碎成了大小相仿的小块，吊放在桌案侧面的小铁篮子里，茶具按顺序摆放着。楼下嘈杂的声音经过楼层的过滤，成了房间的背景音，反而比那些故作高雅的琵琶琴笛令人舒适的多。

    添碳，煮水，磨茶饼，洗茶，泡茶。

    透明的茶具中，细碎的茶叶在沸腾的泉水中舒展开来，像是衣带飘飘的舞女舒展肢体一般优美。

    陆一鸣是个隽雅的男子。这句话不是说他长得有多么地秀美——相反此人长得爷们极了——而是这个人的气质和行为，给别人的感觉就像温润的春风一样，舒适温暖，雅致怡人。

    这是许乔跟陆一鸣一直关系不错的原因，但君子之交止于淡水，俩人多半是因学术交流相识相知，都同样地在医学这方面造诣颇深。所以这种淡如水的友谊，也多少包含了点互相欣赏的意味。

    “诺，尝尝。”

    “嗯。”

    红色的茶汤滑过喉咙，香气贯穿口鼻。

    “怎么样？”陆子鸣看着许乔问道。

    许乔不懂茶，只是觉得味道不错，于是凭感觉答道：“香气馥郁，回味甘甜。”

    陆子鸣勾唇微笑，道：“今年春上新产的茶，我从云南那儿带过来的，算不上是多名贵，但我就喜欢这口回甘。这次来找你也带了点，但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所以带的不多。”

    陆子鸣从一旁的矮几上，拿过一个硬壳的纸盒，放在桌上推给许乔。

    许乔道：“你有心了，多谢。”

    陆子鸣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没回许乔这话，算是接受了：“你什么时候回的国？也不告诉一声，我还是从别人那知道的。现在还是在原先二院附院那上班么？”

    许乔道：“去年夏天回来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惊动大家。你呢？在哪儿高就？”

    陆子鸣道：“算不上高就。你出国之后，我在附院待了两年，然后就辞职去西南那边当村医了。每天上山采采草药，治治村民感冒发烧，悠闲的很。”

    通常让心气高傲的人甘于平凡的都不是什么好事，许乔没问具体原因，也没透露自己在医院招的那堆破事，只是道：“那也挺好。”

    陆子鸣低头笑了笑，对许乔的评价不置可否，只是问道：“等会找个地方吃饭？我有好几年没回过A市，变化很大我都快不认识路了，你带路吧吃什么都行。”

    许乔道：“那就去文海路吧。”

    俩人母校就在文海路，既然都到了，难免进去转转。晚饭也没找什么高档的地方，就在大学附近一个徽菜馆吃的。

    男人聚在一起吃个饭离了不了酒，上至八十老头下至装熟少年，坐在一起吃饭不喝两杯就好像少点什么。

    但好在许陆二人都不贪杯，只是小酌。

    从饭桌上起身的时候，许乔扶了扶墙，脚步有点虚浮。

    陆子鸣扶住了他，道：“你这酒量真是差的可以，早知道你不能喝，我就不给你倒了。”

    男人的虚荣心使然，再加上喝了点酒，于是许乔弯了弯唇角，笑着说：“谁说我不能喝的，我现在好好的，刚在起来猛了，没站住而已。”

    陆子鸣盯着许乔看了一会，才道：“刚刚问你还说自己没有女朋友，你就是太冷淡了，多像这样笑笑，什么样的人不被你迷的神魂颠倒的。”

    许乔还是笑，只是摆了摆手，意思是自己不想多谈。

    “你怎么来的？开车么？”陆一鸣问道。

    “嗯”。

    “你这样子肯定没法开车了，我送你回去吧。叫个代驾帮你把车开回去，省得你明天再跑一趟。”

    许乔没理由拒绝。

    文海路离许乔租的公寓不是很远，半个小时就到了。地下停车场里，陆一鸣把半醉的许乔从车里扶出来，替他锁了车。

    许乔站在电梯门口，掏电梯卡，结果是早上走的急，电梯卡没带，门钥匙也没带

    旁边陆一鸣乐了，问道：“那怎么办？要不我再打个车，你跟我一块去住酒店？”

    许乔正犯愁，然后就听到一声鸣笛，心想大晚上谁在地下室停个车还那么大排场，然后转眼看见一辆银灰色捷豹。

    许乔觉得这车有点眼熟，但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才得出结论：哦，好像是……蒋聿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