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赴死_第三章直到死亡为止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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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直到死亡为止 (第2/2页)

识到自己错在哪没有?”

    沉默像苔藓一样在两人之间蔓延。

    终于,沈懿清抬起眼,声音沙哑:“……我从一开始就说过。”他指腹摩挲着桌面上刻的情侣爱心涂鸦,“我的感情是肮脏的。”

    诸嘉瑜呼吸一滞。

    “你说愿意为我去死……”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现在连认错都不肯?!”

    沈懿清看着诸嘉瑜发红的眼眶,想起小时候养过的那只仓鼠。

    也是这样的眼神,在他忘记喂食的第三天,隔着笼子咬了他一口就跑走了,再也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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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错。”他听见自己说。

    诸嘉瑜突然笑了,笑得肩膀发抖:“好,很好。”他抓起书包甩到肩上,“那你就抱着你伟大的‘没错’孤独终老吧。”

    沈懿清看着他的背影,恍惚想起去年冬天。

    诸嘉瑜也是这么头也不回地冲进雪里,然后因为路滑摔了个跟头。

    当时他笑着去扶,诸嘉瑜就顺势赖在他怀里蹭了一身的雪。

    现在没有雪。

    也没有回头。

    沈懿清慢慢趴到桌上,把脸埋进臂弯。

    木质桌板传来图书馆特有的陈旧气味,混着几不可闻的,来自对面座位的柑橘香:是诸嘉瑜刚才坐过的地方。

    他的光,这次真的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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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十七分,浴缸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沈懿清仰着头,瞳孔涣散地望着天花板,手腕垂在浴缸边缘,指尖还挂着未干的血珠。

    手机屏幕在水汽氤氲的瓷砖地上亮着,显示着三条已发送的信息:

    「爸妈:对不起,我太痛苦了,活不下去了。」

    「哥:照顾好爸妈,我走了。」

    「诸嘉瑜:我爱你,诸嘉瑜。」

    血丝像红色的水母,在浴缸里缓缓飘散。

    清晨六点零二分,诸嘉瑜被连续不断的手机震动惊醒。

    他迷迷糊糊抓过手机,屏幕上跳着十几条未读消息和三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沈懿清隔壁寝室。

    最后一条写着:「快回宿舍!沈懿清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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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嘉瑜的血液瞬间结冰。

    他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脚冲出门外。

    晨雾像亡灵的手指缠绕着他的脚踝,楼梯间回荡着他剧烈的心跳声。

    宿舍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诸嘉瑜推开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浴室灯光惨白,沈懿清安静地泡在淡红色的水里,像一尊被供奉的苍白神像。

    他的睫毛还是湿的,仿佛刚刚哭过,嘴角却带着解脱般的弧度。

    “……沈懿清?”

    诸嘉瑜跪在浴缸边,颤抖着去摸他的脸。

    皮肤已经冷了,像他们吵架那天落在肩上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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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从沈懿清室友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屏幕上是沈懿清最后发出的三条信息,时间定格在03:21。

    “不是说……”诸嘉瑜揪住沈懿清的衣领,泪水砸在他毫无生气的脸上,“不是说爱我到死吗……”

    他发疯似的把沈懿清从水里捞出来,湿透的衬衫下露出密密麻麻的疤痕,全是这一个月来用美工刀新添的。

    最触目惊心的是左腕那道伤口,深得能看见白骨,像一张咧开的、嘲讽的嘴。

    “你醒过来……”诸嘉瑜把脸贴在那片冰冷的胸膛上,“我原谅你了,我什么都原谅你了……”

    晨光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沈懿清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道青灰色的阴影,再也不会颤动了。

    地板上散落着被血泡发的抗抑郁药片,像一粒粒小小的、未完成的月亮。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沈懿清的手机在茶几上疯狂震动。

    沈家大哥盯着屏幕上那条信息,咖啡杯从指间滑落,褐色的液体泼洒在加班用的建筑图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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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抖着手拨通电话,听见父母卧室的座机铃声在听筒里空洞地回响。

    “爸!妈!快起来……”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彻宿舍区。

    沈家父母跌跌撞撞冲上楼时,浴室的门大敞着,蒸腾的水汽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诸嘉瑜正跪在血水里,把沈懿清的头颅紧紧搂在怀中。

    他机械地摇晃着那具逐渐僵硬的躯体,哼着走调的歌。

    是沈懿清小时候失眠时,诸嘉瑜总在电话里给他唱的那首。

    “孩子……”沈母踉跄着跪下来,染着丹蔻的指甲陷入诸嘉瑜肩头,“松手…让阿姨看看他…”

    诸嘉瑜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冷…他一直很怕冷…”说着就要去扯自己的毛衣给沈懿清裹上。

    沈父一把按住他,这个向来威严的中年男人此刻佝偻着背,眼泪顺着法令纹滚进嘴角:“好孩子…懿清他…已经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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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家大哥正用浴巾包裹弟弟苍白的手腕,突然发现伤口边缘有反复切割的痕迹。

    他想起大三那年深夜回家,撞见沈懿清把诸嘉瑜送的手绳死死按在渗血的手腕上,当时弟弟笑着说“只是不小心划伤”。

    “嘉瑜。”沈母突然捧住少年惨白的脸,“你看着阿姨。”

    她拇指抹过诸嘉瑜脸上半干的血迹,“懿清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你要替他…”

    话尾化作一声呜咽。

    诸嘉瑜怔怔望着沈懿清唇角那抹诡异的微笑,想起最后一次争吵时,对方说“死亡比失去你轻松”。

    当时以为只是气话。

    警笛声由远及近。

    法医翻开沈懿清的眼皮时,诸嘉瑜突然扑上去,发狠地咬住那人已经泛青的嘴唇,直到被警察强行拉开时,舌尖尝到血腥味才惊觉……

    原来沈懿清说的“我爱你”,真的是到死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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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管理员用漂白水擦了七遍地板,还是没能完全祛除那股铁锈味。

    诸嘉瑜抱着纸箱站在门口,阳光透过新换的窗帘照在两张并排的书桌上。

    属于沈懿清的那张已经空了,只剩几个胶痕顽固地粘在墙面,像被撕去的旧伤疤。

    “同学…”辅导员欲言又止,“要不还是换去新宿舍?”

    “不用。”诸嘉瑜把沈懿清的枕头摆回床头,“他说过讨厌陌生人碰他东西。”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A大的梧桐叶黄了又绿。

    诸嘉瑜开始参加社团活动,偶尔和同学去校外新开的奶茶店。

    只是每次路过篮球场时,会下意识在第三排长椅停留,那里曾有个总给他留座位的颀长身影。

    “诸嘉瑜!”心理辅导老师叫住他,“下周的团体辅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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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准时到。”他微笑着点头,衬衫袖口下若隐若现的细细伤口已经结痂。

    深夜的宿舍里,诸嘉瑜把两张单人床并在一起。

    他蜷缩在沈懿清常睡的那侧,鼻尖抵着留有淡黄色污渍的床板。

    那是沈懿清某次发烧呕吐留下的,当时还懊恼地说要换新床。

    “骗子…”诸嘉瑜对着空气呢喃,“明明说好要一起活到八十岁。”

    窗外飘起今年的第一场雪,他摸出枕头下那把美工刀。

    刀片映出自己平静的眼睛,和床头合照里沈懿清永恒的笑容。

    咔哒。

    刀片缩回塑料壳里,和所有未亡的夜晚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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