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之短篇集_一次X朋友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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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X朋友 (第1/8页)

    在未来世界,科技已经可达「现实封锁」。

    人们出生的时候已经有所谓的实名认证,指纹、虹膜、DNA序列在出生证明上签字的瞬间,就同步上传到全球身份网络。任何通讯软件、社交平台、甚至街角的自动贩卖机,都自动实名登记。刷脸支付,刷脸开门,刷脸证明你是你。

    世界因此乾净了许多。诈骗少了大半,匿名谣言几乎消失,每个言论都可追溯,每个行动都有记录。安全感是实名的副产品,透明是和平的代价。

    然後有科技公司——友达科技——发明了「现实封锁」。

    原理很简单:基於实名网络,你可以将某人从你的现实中彻底删除。不是通讯录拉黑,不是社交平台取关,是物理X的消失。启动封锁後,你的眼睛看不见他,你的耳朵听不到他,你的所有设备会自动过滤他的存在。对方面对你,也一样。

    你们成了彼此世界里的透明人。

    有人说这是终极的自由:终於可以彻底摆脱不想见的人。

    有人说这是终极的恐怖:终於可以彻底被不想见你的人摆脱。

    故事就发生在这个科技背景下。

    主角叫作l。

    他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刚刚升读大学三年级。长相平平,扔进人海里三秒钟就会消失的那种。没有什麽社交圈子,不参加社团,不Ai派对。家庭普通,父母是中产,给的生活费刚好够活,不够挥霍。他喜欢打游戏,在虚拟世界里当英雄,在现实世界里当背景。

    他与别人不一样的是——或者说,曾经不一样的是——他有一个出生入Si的好兄弟。

    阿炎。

    阿炎从小就跟他认识。有多小?小到记忆的起点就是彼此。两个穿开裆K的男孩,在公园的沙坑里抢同一把铲子,然後莫名其妙就成了分享所有玩具的人。

    小时候他们就两个人在一起玩耍。在公园玩捉迷藏,阿炎总是躲同一个地方——榕树後面——因为他知道l一定会去找他。两人一起捉弄别人,在同学书包里放假蟑螂,然後憋笑憋到脸通红。两人一起念书,其实是阿炎在念,l在旁边打瞌睡,醒来发现阿炎连他的作业也写了。两人一起打游戏,从红白机打到全息模拟,手柄从一个换到另一个,但旁边的人没换过。

    他们的青春和学生时代就是两人一起过。

    甚至说,他们已经超越朋友的关系了。不是情侣,但b情侣更亲密。不用说话就懂对方在想什麽,一个眼神就知道今天要去吃拉面还是打整晚游戏。别人评价他们:「那两个人啊,不是情侣的朋友。」语气里有羡慕,有不解,有一点点「这正常吗」的怀疑。

    但他们不在乎。他们有彼此就够了。

    只不过自从中学毕业後,事情开始不对了。

    阿炎因为成绩不佳要重读。其实不是不佳,是英文和数学差了几分,加起来够不上l要去的市立大学。l说「我可以等一年」,阿炎说「别傻了,你先去」。

    於是,l一个人升上了大学。

    阿炎留在中学重读。

    距离是十公里,但感觉是十光年。

    逐渐地,他们就好像疏离了很多。l的大学生活是课堂、报告、小组讨论。阿炎的重读生活是补习、模拟考、越来越沉默的晚餐。他们有时候也会约出对方一起喝杯咖啡,或者去对方家里打游戏,但感觉不一样了。

    l会说大学里的趣事,阿炎听完会沉默几秒,然後说「不错啊」。阿炎会说补习班的老师多烦,l会说「忍一忍就过了」。对话中间的空白越来越长,长到需要靠咀嚼冰块的声音填满。

    他们还是最好的朋友——至少l这麽以为。直到那一天。

    「去不去网吧打游戏?」

    今天我依然到了阿炎的家,约他到网吧打新出的全息游戏。我站在他家门口,手指刚从门铃上放下。门开了条缝,阿炎的脸在Y影里,看不清表情。

    「不了,」他说,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约了人。」

    我就愣在那里。

    约了人?

    阿炎约了人?约了谁?我们不是永远预设彼此是第一顺位吗?就算有别的约,也会说「我晚点找你」或「改明天」吗?

    「约了谁?」我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紧。

    「你不认识的。」他说,准备关门。

    我用手抵住门。「不会是nV人吧?」我试着用开玩笑的语气,但听起来像审问。

    阿炎顿了一下,然後我看到了——看到了他眼里闪过的那种东西。不耐烦。不,b不耐烦更糟,是厌烦。

    他隔着门缝,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关、你、什、麽、事。」

    ------

    时间停了。

    不,时间疯了,加速冲向悬崖。我的耳朵嗡嗡作响,心脏像被人攥紧然後松开,血Ye冲上头顶,又瞬间退cHa0,留下冰冷的麻木。

    关你什麽事。

    关、你、什、麽、事。

    五个字。五把刀。T0Ng穿了我二十年的自以为是。

    我有点被触碰了那种底线了——不,不是触碰,是碾碎。我从没想过,他会对着对他出生入Si的朋友说出这句话。我不知道为什麽我不能知道他的圈子,不能知道他的朋友。我们不是分享一切吗?我们不是彼此的一切吗?

    原来不是。

    原来从来都不是。

    我只是他人生里的一个选项,而他现在有了更好的选项。

    怒气——不,是更复杂的东西,混杂了耻辱、背叛、恐惧、自我怀疑的东西——像岩浆一样冲上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绝交吧。」

    丢下这三个字,我转身就走。

    没有摔门,没有大吼,没有戏剧化的动作。只是转身,下楼,走进下午三点的yAn光里。yAn光很好,好得刺眼。我眯起眼睛,觉得自己像个突然被丢出温室的植物,不知道怎麽在野外生存。

    我走到巷口,停下,拿出手机。

    通讯录里,「阿炎」在很上面,因为我设了置顶。头像是我们中学毕业旅行时拍的,在一个海边,两个少年g肩搭背,笑得像拥有全世界。yAn光把我们的牙齿照得很白,眼睛眯成缝。

    我点开头像。

    下面是一排选项:通话、讯息、视讯、定位共享、记忆相簿……

    最下面,一项红sE的字T:

    「是否屏蔽该联络人?」

    旁边有小字说明:「启动现实封锁後,您将无法感知对方的存在,对方亦无法感知您的存在。封锁期间,所有历史互动数据将暂时隐藏。解除封锁需双方同意。」

    我的手指不断地颤抖。

    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恐惧。我知道我按了,就以後不能再看见他——不是「暂时不见」,是物理上、现实上、彻底地消失。他走在我面前,我会穿过他如穿过空气。他说话,我会听不到声音。我们会活在平行的、永不交错的现实里。

    直到我原谅他。

    或者,直到他原谅我。

    但原谅需要相遇,而封锁消灭了相遇的可能。

    这是一个悖论:要解开封锁,必须先解开封锁。

    但人在愤怒时不需要逻辑。人在心碎时只想让对方b自己更痛。

    我深x1一口气。

    决定一时赌气。

    点击。

    屏幕弹出确认:「您确定要屏蔽阿炎吗?此C作不可逆,除非双方在封锁前已预设安全词。」

    安全词。我们设过安全词。中二时期,看完某部电影後,我们说如果有一天吵架了,只要说出安全词,就必须和好。

    安全词是……

    我想不起来。

    大脑一片空白。愤怒烧光了所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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