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危机 (第1/1页)

    叶栖发现不对劲，是在周二下午。

    她在客厅看书，顾珩在书房打电话，门没关严，她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不对——他平时打电话是那种简短的、几个字就结束的，这次时间很长，中间有一段沉默，然后又继续，来来回回。

    打了三个。

    第三个挂掉之后，书房安静了。

    过了将近二十分钟他才出来，走过客厅，没有看叶栖，拿了外套，说了声"不回来吃饭"，走了。

    叶栖放下书，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

    他脚步b平时快了一点点，不明显，但她这一个月看习惯了，看出来了。

    出了什么事。

    她没问。不是她的事。

    但他连续三天不在。

    三天里林管家表情绷着，接了好几个电话，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方叔在院子里来回走。

    叶栖在这个气氛里待着，有点奇怪的感觉——像是一艘船在晃，她是船上的人，但不知道在晃什么。

    第三天晚上顾珩回来，很晚，叶栖在楼上听见大门响，然后是上楼的脚步声，b平时沉。

    她在床上没动，听见他经过她门口，没停，走远了。

    过了大概半小时，她下楼去倒水，经过书房，门开着，他坐在里面，没开大灯，只有台灯，桌上摊了一堆文件，他手边放着一杯不知道倒了多久的茶，没动。

    他看见她，没说话。

    叶栖看了一眼那堆文件，最上面的那份斜着，她从门口能看见几行字，是一份资金流水的汇总，格式她认识。

    她走进去，在桌边站定，低头扫了一眼。

    "我看一下。"她说。

    顾珩没动，就看着她。

    她把那份文件拿起来，翻了翻，又翻了翻下面两份，前后对照，看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她放下，指着中间那份的第三页："这里，应付账款的周期被压缩了，不是经营问题，是有人在上游截了你们的供应商，让他们提前要款。"

    她顿了一下，又说："同时拉短了你的账期，两头挤，目的是让你的现金流在这个季度出现缺口。"

    顾珩看着她。

    "缺口不会大，"叶栖说，"但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去市场上放消息，说顾氏资金周转有问题，就够了。"

    她把文件放回去，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还在看她，没说话，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她习惯了的、压着她的看，是另一种，像是在重新对焦，像是他眼睛里的什么刻度在重新调整。

    叶栖有点不自在，把视线移开："就这样，你自己判断。"

    她要走。

    "叶栖。"

    她停下来。

    "你怎么知道。"他说。

    "财务专业，"她说，"这种手法教科书上有，实务里也见过。"

    "你在哪里见过。"

    "实习的时候，我导师的一个客户被这么Ga0过。"她转过来，直接看他，"你们公司没有财务总监吗？"

    "有。"

    "那他应该跟你说过一样的话。"

    "他没有。"

    叶栖沉默了一秒，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在楼上躺着，没睡着，脑子还在转那几份文件的数字。

    下面书房的灯亮到很晚。

    大概凌晨两点，她听见楼梯上有动静，他上来了，进了她的房间，在床边坐下，没说话。

    叶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解决了？"她问。

    "在解决。"

    "供应商那边——"

    "叫人去谈了。"他停了一下，"你说的方向是对的。"

    叶栖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

    他在床边坐着，没有躺下，就坐着。过一会儿，他开口，声音b平时低，像是在想什么：

    "你以前做财务。"

    "实习过，后来没做。"

    "为什么。"

    叶栖想了想："机会不好，然后家里出了事，就没再找。"

    他沉默了一段。

    "委屈你了。"他说。

    叶栖愣了一下。

    这句话她没想到，顾珩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说出来也没有特别的语气，就是陈述，但她听进去了，在嗓子那里堵了一下。

    "没有，"她说，"和你没关系。"

    他没再说话，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关了灯。

    叶栖侧过身，背对着他，眼睛睁着。

    "委屈你了"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

    他第一次说这种话。

    不是"你做得不错"，不是"处理得好"，是委屈了。

    像是他在看见她，不只是她能用来做什么的那部分，是她这个人本身。

    叶栖闭上眼，心里有什么东西很轻，轻到她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但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