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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平稳，有力，富有秩序。尘沙惑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铺展成一条大路，而川玉的心跳声就像一双燃烧的脚，一次又一次落在这条路上，烧着他，烫着他。

    他想抬头看看川玉，但他不敢。这里太黑，太安静了，万一自己的目光太过明显，不小心刺到川玉怎么办？他会不会痛？会不会流血？他看上去又漂亮又脆弱，就像一面玻璃做的镜子，一只闪闪发亮的香水瓶。是不是所有人类都像他一样脆弱？像他一样容易在皮肤上留下淤青？

    走过一个转弯，尘沙惑屏住呼吸，在大脑里听到了更多的声音——不是德卡德的声音，而是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没有什么感情，正在念着皮埃尔?勒韦尔迪的另一句诗，咒语一样，一遍又一遍：“你的气息经过时将我灼伤……你的气息经过时将我灼伤……你的气息经过时将我灼伤……”

    尘沙惑甩了甩头，那个声音慢慢消失了。不一会儿，他听到香灯轻声说：“我们到了。”

    通道的另一头是一片草地。草地上没有人，只铺着一块白色的野餐布。尘沙惑松了口气，收起打火机，朝野餐布走过去。那张野餐布上堆满了黑色的文字，有的是一个字，有的是一个词，似乎被雨水冲刷过，每个字都显得很旧。尘沙惑弯腰检查那堆文字，略过数量最多的“我”，一会儿拿起一个“演出”，一会儿拿起一个“珠宝”，但是怎么都找不到“莉莉”。

    川玉和香灯也过来了。他们蹲在尘沙惑旁边，在小山一样的文字里翻找起来。很快，他们又从那堆文字里翻出了一些词语：“梦幻”，“掌声”，“欢呼”和“帐篷”。川玉一手抓着“掌声”，一手抓着“帐篷”，皱了皱眉：“这些文字的来源会不会是某个动物园？或者是哪里的马戏表演？”

    尘沙惑笑笑：“可能是的。你比我更适合做福尔摩斯。”

    川玉也笑笑，没说话。香灯埋下头，从这堆文字底部掏出一个“马来貘”，抬头问说：“这是什么？”

    “一种早就灭绝的动物。”川玉探过头去，摸了摸那几个字，“马来貘的鼻子很长，就像这个‘马’字的一横，但尾巴很短，就像‘貘’字的最后一笔。它的皮肤是厚的，摸上去很光滑，就像你摸到这几个字的感觉。”

    过了阵，香灯不知道从哪里又找到一个“袋狼”，继续问：“这个呢？”

    “另一种早就灭绝的动物。”川玉指着“袋狼”的“袋”字，说，“它的尾巴是直的，很长，很细，就像‘袋’字的最后一笔，背部有花纹，就像‘狼’字的左半边。雌性袋狼身上还会有一个育儿袋，那个‘袋’字的来源就是这里。”

    香灯看着手上的文字，想象着那些动物的样子，忍不住感叹：“这个委托人梦到过好多动物啊。”

    川玉说：“这些动物已经灭绝很久了，你们的委托人可能是从照片上看到过它们，或者听谁说起过它们吧？”

    尘沙惑压低了声音，和川玉说话：“你除了是一位商人之外，还是一位动物学家？”

    “我不是什么动物学家，只是看过一些博物百科类的书而已，但我更喜欢看那些地球时期的诗集。”川玉礼貌地微笑，“你不如把我当成神秘学家。”

    尘沙惑稍微睁大了眼睛：“神秘学家？”

    川玉微笑着，眨了下眼睛：“这一部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看到川玉的眼神，尘沙惑笑了下，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好吧，你的神秘本身就足够让你成为神秘学家了。”

    在他们旁边，香灯抓起一个词语，音量陡然高了：“我找到一个名字了！”

    川玉和尘沙惑一起看过去，看到香灯的手里抓着一个“亚当”。

    香灯又弯下腰去，一边找一边说：“其他名字应该就在这附近，让我看一看，应该很快就能找到莉莉了……嗯？不对，这里都是一些别的名字，泰克，贝斯，芭比，好像没有莉莉。元宝？这也是谁的名字吗？好像一个地球时期的东方词语。天眼通又是什么名字？是他心通医生的兄弟吗？可是他心通医生一直都是一个人，没有哥哥或者弟弟……嗯？无明惑？这个名字听上去像是你的兄弟。”

    “我也没有兄弟。”尘沙惑说。

    香灯鼓了鼓嘴巴：“我知道你没有兄弟，你是鹿野苑先生和观无量先生的‘独生子’。”

    “你也是猫吗？”川玉看着尘沙惑，一时惊讶，语气有些兴奋。

    “不，我不是猫，我是他们捡来的孩子。”尘沙惑解释道。

    川玉应了声，这回的语气中带着点失望：“好吧，怪不得你想知道自己是谁。”

    尘沙惑蹲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那些文字。他想不通，自己不是猫这件事让川玉很失望吗？难道他很喜欢猫？是不是只要自己变成一只猫，他就会喜欢自己了？等一下，怎么回事？喜欢？我为什么要想到这个词语？我只是不想看到川玉失望，这不代表我希望他喜欢上自己吧？奇怪，我的逻辑到哪里去了？怎么乱作一团了？他干嘛要喜欢我呢？我又不是马来貘，不是袋狼，不是猫，更不是一本诗集，他不喜欢我不是很正常的事吗？我们才认识了两天……他要是喜欢我才不正常吧？我没有人类的情绪，没办法体验人类的情感，但是我有一套绝对理智的行为系统，它会帮助我找回自己的逻辑，我最好不要再想这些问题了。

    “我找到了！”香灯抓着一个词语，高高地举起来，大声说道，“莉莉！莉莉在这里！”

    就在这个瞬间，一道白光闪过，在草地的另一头，一只白虎出现了。它低吼着，看上去瘦骨嶙峋，奄奄一息。

    香灯的胳膊垂了下来。她用一只手抓着“莉莉”，愣愣地看着白虎，有些出神：“这是什么？”

    “一只白虎。”川玉的声音沉了下去。

    白虎呜咽两声，在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懂它的意思。片刻后，香灯朝白虎跑过去，一只手在半空划开一面屏幕，匆匆按了几下，一句属于人类的语言就从白虎的嘴里冒了出来：“你们是谁？”

    它的声音很轻，很微弱，听上去像是一位衰老的女性。

    “我们是……”尘沙惑说到一半，看看川玉，又看看香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别紧张，我们是人类。”川玉接过他的话，走近白虎，声音越发清晰，“我们在找你——世界上的最后一只白虎，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