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地逢旧人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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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往常一样，尚故国往小庙里边走去，边走，边小声喊道：“宋大人？你还在吗？”

    半天没人应答，尚故国心中发急，把小庙前前后后找了个遍，最终在小庙后的两个石虎旁边见到了那人。

    他身穿深青色大袖交领长袍，衣身左右开衩，上面有云纹，边缘有蓝青花样补子装饰，衬有玉色深衣，素带，素履白袜，长发用一条白色发带绑起来，浑身散发着文人气质。

    “玉虎。”尚故国柔声叫道，玉虎是宋亭的字，曾经他们相熟到连双方的字也彼此相告，情深意切。

    但那人只冷着眉眼看向他，与尚故国记忆中的样子大相径庭。确实，这个人很像宋亭，然而但凡是见过宋亭的人就可以看出两人的不同：他们一个眉眼温柔缱绻，细眉薄唇，一个浓眉锐眼，面露寒光。

    尚故国后退一步，攒眉诘问：“你不是宋亭，你是谁！”

    那人身上的衣服是尚故国的忠静服，他身材纤瘦，穿着有点不合身。他歪了歪头，面若冷玉，“他是我大哥。”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巴蜀是宋亭的故乡，尚故国就是为这才来征讨，原本想来找宋亭，没想到在一天夜里捡到了他的弟弟。

    “那宋大人现在在哪？”尚故国急切地问。

    “服毒自尽了。”

    宛若一道晴天霹雳，尚故国全身都发软，也不顾身上的飞鱼服会不会弄脏，就这样瘫倒在地上，依靠着石虎，一股难言的痛苦袭上心头，他目眦尽裂，咬紧牙关，浑身都发着颤。

    宋亭的弟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好半天尚故国才缓过来，一抬头，一滴血红的泪滑落脸颊，“见笑了。”

    “……”

    尚故国上前轻轻抱住他，怀里的人身体僵硬，却也没有推开他。

    “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尚故国追问道：“为何没有名字？”

    “我和大哥从小相依为命，大哥一直喊我弟弟，我们都没有名字。后来哥哥去北京当了官，留我一个人在蜀地。”

    尚故国心痛不已，他抱得更紧了，“你哥哥不在了，我照顾你，和我回卫所，好么？还有，”他有点犹豫，“我以后可以叫你宋亭么？”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如果你指的是我和你大哥相熟这件事，我确实现在无法证明，但我确实是卫所的指挥使，你那天晚上无家可归倒在路边，我身为朝廷大将军，可以给你一个去处。”

    宋亭，现在名字是宋亭的这个男人，感到一丝异样，但他最终思考之后，还是答应了尚故国的提议，穿着他的忠静服去了卫所。

    虽然有一些小小的异象，但卫所的氛围还是格外热闹，毕竟春社可谓是举国上下的大事，不仅可以久违的休息好几天，而且可以去到街上镇上结识各色人物。卫所的规定向来是很严苛的，除了饮酒的规定，其他的例如夜间起更三点敲钟，五更五点打鼓，饮食五谷粗粮，仅在狩猎前后可食rou的规定是铁律，违者将会受到尚指挥使的严酷惩罚。

    卫所士卒们准备酒rou摆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舞棒弄枪，有的坐在地上豪饮畅聊。

    但在他们看见尚指挥使带着一个神似宋内阁大学士的男人后，整个卫所都寂静了，众人瞠目结舌。

    宋大人不知所踪三载有余，怎么突然就在蜀地出现了？大家原先以为宋亭已经死了或者被发配到边远地区去了，没想到他人就在卫所啊？

    来不及为宋亭的出现而震惊，众人发现这位宋大人身上穿着的不是尚指挥使的忠静服吗，这怎么可以呢！安朝文武官各有一套忠静服，平时当成便服所穿，不同品级的官员忠静服各有不同，文武官的也是如此。

    坐在角落里的凤进更是眼珠子都要惊得掉下来了，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他们的冷酷尚指挥使不会杀人灭口永远堵住他的嘴吧。

    宋亭和尚故国在众目睽睽之下很自然地走进了卫所。

    “这位是我在路边发现的一个逃难的人，从两广地区来的，我见他无处可去，便留他在卫所做军余。大家有问题吗？”

    众人连忙赞同。现在蜀地这么安定，哪里还需要什么军余，在场的都是明眼的人，他们的尚指挥使以军余之名带回来一位神似他前情人的人回来，这就是枯木逢春，春心再动，春意盎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