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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天使们再异想天开也决计不会想到，一只恶魔会单枪匹马上来天堂。

    他们戒备地围了一圈谁也不敢上前。这只恶魔他们都听说过，不知怎么生得，魔力可怖，唯一一个能与之一战的天使此时正在地底下躺着。

    其实他们一起上库恩也会轻易被拿下，只是下去处理事故的天使，有一个算一个都被问了一句“道伊尔在哪”，再顺带被揍上一顿。

    天使之间口口相传，说是自上一次天魔大战之后，还没有见过这么恶劣的恶魔。

    该杀。

    但没人敢上。

    库恩向前走，那戒备的一群天使就向后退。库恩也没想做什么，在别人的地界应该低调，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视线扫过那一群人没看到道伊尔，郁闷时才后知后觉地想到，道伊尔肯定不会像这堆鹌鹑一样缩在后面。

    他只好朗声说∶“我来找道伊尔，上次的罚我还没受。”他说得那么随便却隐隐有点可怜，库恩是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该去哪找了。

    道伊尔怎么都不肯见他一面。

    天使可以视情况惩罚恶魔，只不过恶魔接不接受还是另一回事，至少道伊尔之后的那些天使从来没罚过库恩。

    众天使想，这么赶着受罚的恶魔还真是头一个。

    他们把话在心里滚了一圈，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疑问：这只恶魔和道伊尔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知对峙了多久，天使中有人说了一句∶“罚不用你受，道伊尔已经死了。”

    死了？库恩觉得这群天使受了道伊尔的指使在骗他。没有人能杀得了道伊尔，就如同他也很难轻易死去。

    库恩把手里的弯刀钉在地上，抱臂坐了下去。

    ——他不走，他要等道伊尔出来给他个交代。

    周围的天使看他没动静，散了又来，叽叽喳喳讨论着，唯独没有道伊尔的身影。

    不知是谁说了句，“别等了，道伊尔就葬在嵽嵲山顶。”

    库恩没动，他茫然地寻着声音的轨迹，却也没看出来刚刚谁在说话。血红的眸子盯着那一群天使，似乎是在哀求，如果天使们没看错的话。

    库恩希望有人能把那句话收回去，尽管它掷地有声地掉在地上。

    葬在，怎么可能。

    于他们漫长生命而言，死亡是最不相干的东西。他总在和苍茫而长久的时光作斗争，以至于猛然要直面死亡时，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

    他终究还是去了趟嵽嵲，在那里看到了被万箭穿心的道伊尔。身下的土分不清原本就是黑色，还是被血染成了黑色。

    库恩只觉得耳鸣，高原稀薄的空气挤压着他的胸腔，他呼哧呼哧地喘，连跑带滚地扑过去，又在人身前停下来。

    他不敢碰，身上那么多箭，不知道要先拔哪一支。

    他无措地拢着那些土，好像在收拾道伊尔散灭的灵魂。这里太冷了，寒风裹挟着萧瑟，冰冷夹杂着孤独，道伊尔不该待在这里。

    他无端想着道伊尔要是不是天使就好了，他不用受那些条条框框，自己也绝不会看着道伊尔死在自己面前。

    他把道伊尔背回去，想了一路乱七八糟的，最清晰的那个竟然是要替道伊尔报仇。

    一只恶魔要帮一只天使报仇，这多奇怪啊。可是恶魔做事从来不需要什么道理，只需要他想。

    库恩不知道自己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分明来得那么晚，只在嵽嵲山顶捡到一具冰冷。但同时他又在漫无目的寻觅中，得知维瑟一直在研究起死回生咒。

    他想过要报仇，但那远远比不上道伊尔活着。

    他闻到箭羽上难闻的魔力时，恨不得把牙咬碎，可是此时得知可以救活道伊尔时，他也紧紧咬着牙，害怕稍微松一松，这点消息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