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下水道王国（1） (第1/1页)

    严穆站在阴井盖口，一股堵塞又发酵了十天半月的排泄物气息便萦绕而上，隔着防护面具都让他有些反胃。

    在失踪了三名下水道清理工后，城市工程部正式向异处局提交了委托。但很少有能力者愿意去下水道做任务，他们更乐意在城市或者是镜头中、在围观者的欢呼中大展身手。

    这并不难理解，在这个灾后重建的联邦制国家中，异处局、治安局和边境管理局拥有最高的实际权力，而个人能在其中走到多高的位置，很大程度上就和影响力有关，高知名度或社会支持度，都能成为快速晋升的关键。

    而下水道，显然不是个合适的舞台。

    严穆倒不在意自己的知名度，他更关心自己能从异常的身上吸取多少能量和技能。

    自从吸收了藤蔓型异常后，他再也没能捕获新的异常。在发动咒印的状态下，他能看见那些驱逐异常后，飘逸而出的扭曲能量。这些能量不同于灵能，带有异常本身的属性和倾向，对能力者来说没有丝毫用处，却能被同为异常的器官吞噬、解析，就像第一次那样。

    奇怪的是，这些能量却不再受他的吸引，只会从现实中慢慢消散。

    发动咒印，然后驱逐异常，所有步骤都和第一次一样。只是在驱逐之前，严穆没和它们zuoai。

    做出这个假设时，严穆本以为自己会很抗拒，但他心里竟只有兴奋——反过来说，只要和异常zuoai，他就能无限变强！

    不过，无论这里藏着什么玩意……面具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虽说在下水道走了一段路后，他基本适应了穿透净化器的臭味，但要和这里的东西zuoai，不如让他去死。

    煤油灯的光突然闪了闪，严穆也绷直了神经，手指下意识搭在枪柄上。虽说他已经能熟练使用技能，但毕竟用的不是他的灵能，无法像其他能力者那样自然恢复，用一点少一点。

    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一道人形的影子出现在下水道的墙上。

    严穆高声道：“异处局办事！那边的，举起手，慢慢走出来，不然我就要攻击你了！”

    低沉的声音在被抽干了污水的下水道间层叠回响，像是猛兽的咆哮，叫那转角处的人影吓了一跳。迟疑了片刻后，对方乖乖举起手，瑟缩着走出了转角。

    为了不让电能、光能干扰灵火的判断，严穆没有打开手电筒，只是借着稳定下来的火光观察来人的模样。

    但这里已经远离了入口，一点额外的光源都没有，他只能看清对方矮胖的轮廓。

    该死的异处局，这破油灯从成立用到现在，真是一点改进都没有！严穆默默批判，只能举起手枪，威胁对方再靠近些——对方绕过了后勤设立的结界，大概率不会是普通市民，但无论是无辜还是故意，他杀死对方都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不如说，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射击对方，是最稳妥的选择。只要是训练有素的能力者，都知道要在发生战斗前结束战斗，因为决定能力者之间的胜负的不确定因素太多。技能、属性是否相克，战斗时的心态、情绪是否正面，环境是否利于能力发挥，最后才是能级的比拼。

    矮胖的人影一边靠近，一边慌乱道：“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求求您不要开枪！”

    他说到后面几乎是在嚎叫了，这声音在隧道般的水道间回响扩散，简直像上百只屠宰场里待宰的猪羊在乱跑。

    “够了，”严穆放下手枪，“闭嘴，不然我就射穿你的嘴巴。”

    人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又陡然想起“举起手”的要求，手忙脚乱地支起胳膊。

    和想象中差不多，这是一个身材圆润的男性，穿着红格子衬衫和经典蓝的牛仔裤，脚上蹬了一双满是风干脏污的高筒雨靴，头上戴了一顶明黄色的安全帽，不知为何没开探照灯，镜片后的灰蓝色眼珠紧张地颤动着，紧紧盯着严穆别回腰间的手枪。

    “遵命，长官，”他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大概是紧张，表情显得刻意而夸张，“请问有什么我能帮助的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严穆问。

    男人姿态放松了些：“清理下水道，长官。”

    严穆皱眉，又仔细看了遍男人的眉目，不确定道：“格里兰·道格？”

    “是的，是我！”

    格里兰陡然激动起来，看上去恨不得过来和严穆一个拥抱，又在严穆带有杀气的眼神中退却回去，手舞足蹈道：“天哪，我还以为我死定了……杰弗瑞和利恩，他们都变成异常了！”

    看来这也是个能力者，不过，像严穆这样需要借助咒印才能看清异常的无能力者才是少数，并没什么好惊讶的。不如说，现在很多岗位都明确不招无能力者，因为要为他们提供更大额度的人身意外险。

    死里逃生的清洁工打了个哆嗦：“杰弗瑞突然失足溺水，我当时离得远，也不知道具体情况，等赶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出了这种事，我们肯定是不敢继续待下去的，原路返回的路上，我、我们看见了杰弗瑞，手里还拿着一把电锯。我听见惨叫了，我不敢回头，但我肯定，他杀死了利恩，感染了他。”

    严穆忍不住问：“疏通下水道为什么要电锯？”

    格里兰解释：“当时我们还以为是遗迹碎片堵塞了水口，就带了电锯这些工具下来，当时带工具包的就是杰弗瑞。”

    整座联盟都建立在废墟之上，昔日的辉煌隐藏在交错复杂的下水管路之间，还有民间传闻说，下水道里隐藏着一个旧时代的王国——这当然是假的。

    联盟的选址确实是古文明的废墟，但那些古建筑都被灾难毁了个干净，在那场落日之灾后，遗址上只剩下一个深深的巨坑。不过，城市下水道的错综复杂确实是真的，因为这个传闻曾被治安局的人亲自确认过，除了一身洗了一个月才洗掉的臭味，他们什么都没发现。

    至于清洁工口中的遗迹碎片，当然不会和古文明有丝毫关系，十有八九是别人乱扔的大型垃圾吧。

    本以为要慢慢搜寻的异常，竟然如此轻易展现了马脚，倒是一个意外之喜。接下来的任务就简单很多，只要把杰弗瑞和利恩模样的异常吸引过来干掉就算完成了。从格里兰的描述来看，这个异常的攻击欲望十分强烈，说不定让格里兰再喊两嗓子就能吸引过来。

    想到这里，严穆看着满身干涸的脏污，却没有丝毫脱水、饥饿、疲惫，甚至中气十足的格里兰，心中警铃大作，悄然在脑中勾勒了咒印。

    外貌没有丝毫变化的格里兰迟疑道：“……长官？”

    “我接到的信息中，你已经失踪整整一天半了，”严穆慢慢道，“但你看上去，仍旧很有活力。”

    格里兰紧张起来：“长官，我没有被感染，求您！是下水道王国接纳了我，我一直藏在那，以为那些异常已经转移，或者被解决了，这才决定出来的。”

    “下水道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