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忏悔《终局III──完整程序》 (第1/1页)

    法庭的镁光灯尚未熄灭，周世坤的身影却已悄然消失。

    人群散去後，顾雪怡在空荡的走廊长椅上发现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压着那枚熟悉的怀表——苏父当年送给周世坤的，金属表面泛着冷光，像是凝结了太多未说出口的话。她拾起信封，指尖触到里面单薄的纸页，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给婉柔。」

    信封内只有一张便笺，字迹工整如他批改学生论文时一贯的风格——

    「婉柔：

    这辈子，我教过你法律，却没教会你原谅。

    现在想来，或许是因为连我自己都学不会。

    你父亲当年说，正义不是非黑即白，而是明知黑暗仍敢点灯——可惜我点的是盏鬼火。

    怀表还给你。它走得b我准。

    ——周世坤」

    纸角有一行小字，墨迹未乾，像是匆忙添上的——

    「P.S.我去自首了。这次，程序会走得很完整。」

    「再P.S.你的第二次机会来之不易……别像我一样，等到没资格了才後悔。」

    顾雪怡嗤笑一声，将怀表揣进口袋。金属的冷意贴着皮肤，让她想起拘留所里那杯冰美式——苦得发酸，却能让人清醒。

    三天後，检察署办公室。

    苏婉柔盯着桌上的怀表，指腹摩挲着表盖上那道浅痕——那是她当年失手摔的，当时周世坤只是蹲下来，用袖口擦净灰尘，说：「东西旧了才有故事。」

    「他现在在哪？」她问，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看守所。」顾雪怡靠在她桌边，指尖转着战术笔，「陈泰然案翻出来包括张明案的十几桩旧账，够他蹲到肝癌末期。」她顿了顿，「不过他倒是把邵志昌卖得乾乾净净，连瑞士银行的密码都交了。」

    苏婉柔「咔」地按开怀表。表芯早已停转，指针凝固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母亲去世的时刻。她突然笑了，眼眶却泛红，她知道，这不是周世坤的算计，而是他最後的温柔——他终究用自己教她的方式，教会了她原谅。

    「迟到十年而已。」顾雪怡瞥了眼怀表，指尖在表面轻轻一弹，「这种老古董就该进博物馆——就像某位教授的人生。」她用两根手指拎着表链，像展示证物般悬在苏婉柔面前晃了晃：「收好。要是弄丢了，我可不会帮你去拘留所讨要。」

    苏婉柔小心翼翼地接过怀表，把它收在x前的袋口。

    「好了，你现在该想的是——」她敲了敲桌上那叠文件，「顾雪怡伪造文书案的求情陈词怎麽写。」

    苏婉柔猛地抬头：「你的听证会不是下周吗？」

    「改成明天了。」顾雪怡耸肩，「唐若岚那白痴把顾律师为守护正义以身犯险的故事讲得太感人，委员会集T要求提前。」

    「你明明可以辩护——」

    「我懒。」顾雪怡打断她，从口袋甩出一张店面设计图，「与其跟那群老古董扯皮，不如想想这家夜裁Café的招牌饮品叫什麽——正义特调？伪证摩卡？」

    纸上画着一家风格冷峻的咖啡店，吧台後的黑板写满手冲单品名，角落还潦草地标了行小字：「附设深夜写作区」。

    苏婉柔的指尖擦过那行字，突然问：「你真要写？」

    「写我们啊。」顾雪怡挑眉，「书名就叫《暗夜程序》——白天当检察官，晚上当黑客的疯nV人，怎麽样？」

    「烂透了。」苏婉柔笑出声，泪水却砸在设计图上，晕开墨迹。

    听证会只用了二十分钟。

    委员会主席宣判时，顾雪怡正低头涂改咖啡店菜单。

    「考虑到案情特殊且未造成实质危害，本庭判处六个月停牌，罚款两万元。」主席推了推眼镜，「顾律师，希望你利用这段时间……呃，好好休息？」

    最後一句话带着明显的困惑——他刚瞥见顾雪怡笔记本上画的咖啡拉花设计图，其中一杯赫然是一只胖橘。

    唐若岚在旁听席吹了声口哨，被法警瞪了一眼。

    三个月後，「夜裁Café」开张。

    苏婉柔推开玻璃门时，风铃惊醒了窝在吧台打盹的大胖橘。顾雪怡头也不抬：「招牌还没挂好，滚出去。」

    「法官大人说想喝伪证摩卡。」苏婉柔晃了晃文件袋，「顺便通知你——周世坤的刑期减了三年。」

    咖啡机的蒸汽声骤然一停。

    「肝癌末期，保外就医。」苏婉柔将文件袋扔在吧台上，「他昨天去了我妈墓前……放了束满天星。」

    顾雪怡沉默地擦着咖啡杯。yAn光透过玻璃窗，在她脚下投出细长的影子。

    有些黑夜，需要自己裁成破晓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