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手的样子 (第1/1页)

    午後三点，一军牛棚。

    yAn光晒在红土上，热气腾腾。牛棚里传来一声又一声锐利的捕球声响，每一球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捕手的手套里，扎实、有力。

    h天骐正站在投手丘上，穿着训练背心，额上满是汗水。他右脚轻点投手板，深x1一口气，再次投出一记伸卡球。

    「啪！」

    李凯成稳稳接住，几乎没什麽移动。他没夸张反应，只是抬头：「不错，这球有尾劲。」

    天骐点点头，短短回一句：「再来。」

    他和凯成早就培养出不用多话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彼此就知道要什麽球、想试什麽位置。今天练的是「第二球种的进垒位置」，天骐的变速球前阵子有些浮，教练要求他稳定在膝盖高度。

    再一球，变速。

    「啪！」

    这次凯成轻轻往前弯了点腰，才勉强接住，球擦到手套边缘。

    「掉太低了，还差一点点。」他将球丢回去，一边开口：「你下腕的角度有点早，应该是出手点变了。」

    天骐没说话，只是缓缓绕出牛棚做修正投球动作。

    他不是话多的人，但每一球都投得极认真。这里是一军牛棚，每一次练习，都是为了下一场上场的机会。

    牛棚边，几个队友靠在栏杆上看着两人的投捕练习。

    「欸，你看天骐这段时间控球又变准了。」

    「这对组合真的像职业队的，节奏超稳。」

    「凯成能跟他配合得这麽顺，也是很猛。」

    天骐听见了，但没有回头。

    他知道，在这里，就是要不断JiNg进，不能有松懈。

    训练结束，两人坐在牛棚後方的长椅上，一人一瓶运动饮料，额头冒着汗，脸上都还带着热气未退的红。

    李凯成扯了扯手套带子，先开了口：「欸，你弟最近怎样？」

    h天骐抿了一口饮料，没立刻回话。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堆红土鞋印，过了几秒才说：「闷闷的，自己压力给很大。」

    凯成点头，若有所思：「之前黑豹旗看他几场打得很挣扎，心态整个被困住了。那种感觉……我懂。」

    h天骐抬眼看了他一下。

    凯成靠着墙，轻笑了一下：「我小学的时候也是，被学长压着打，蹲不好、打不出，还差点想转学。是後来教练b我蹲球蹲到腿cH0U筋，才慢慢站起来的。」

    天骐低头笑了一声，「你现在蹲球还是老样子，动都不动。」

    凯成耸肩：「没办法，谁叫你球那麽难接。」

    两人静了一下，风吹过牛棚的遮网，传来外野传接球的声音。

    凯成突然开口：「你弟如果真的要转型，会选投手吗？」

    天骐微微皱眉，沉声道：「他不是那种会乱选的人……但我觉得他现在卡在一个地方，太想证明自己是被需要的，结果一直不敢松手那个原本的自己。」

    凯成听完，点点头：「你要不要找个时间跟他聊聊？不是教他，也不是安慰他，就……做哥哥的那种聊。」

    天骐看着远方训练场上跑步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

    「我会的。」

    李凯成忽然沉默了几秒，低下头，指节无意识地转着手中的瓶盖。

    「等一下……他现在变成这样，会不会是因为我对他说的那些话？」

    h天骐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等他继续。

    凯成的眼神微微失焦，回忆浮上心头。

    那天的练习赛，他们第一次同场。

    ——

    「唉呀呀，h天骥。」

    李凯成那时半蹲在本垒後方，笑得带刺，「你们兄弟俩，不过如此嘛。」

    h天骥没回话，但那一瞬间，眼神像被针刺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配球。」他继续说，语气像刀锋，「根据资料配球，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只会照本宣科，完全不懂怎麽看投手的状况。h天骐再怎麽强，也不是机器。你一点都没有帮他打开节奏。」

    那时风正大，场边的人没听见这些话。

    但凯成看得清楚——h天骥握紧球bAng，关节泛白。

    「阻杀也不行，打击更惨。」他语调冷冷的，压低声线：「你知道教练为什麽选我吗？因为你这种只会站在强投背後混的捕手，根本不该存在。」

    「……」

    「说真的，你连当我替补的资格都没有。」

    最後这一句，是最重的那刀。他说完也知道太过，但当时就是想赢，想立下地位。

    只是没想到，那句话竟深埋进h天骥心里，成了一道裂痕。

    ——

    「……我真的说得太狠了。」李凯成喃喃地说，像是对h天骐，也像是对自己。

    h天骐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语气平静却坚定：

    「你说的那些，可能刺伤他了。但也不是全错。」

    「……」

    「真正的问题不是你说了什麽，是他听完以後选择怎麽走。现在的他，还卡在‘证明自己’那一步，没走出来。」

    凯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忽然有点明白h天骥这段时间的眼神，为什麽总像在对抗什麽东西——原来，是对抗那一天被说成「没资格存在」的自己。

    李凯成r0u了r0u额头，像是终於把压在心里的一团说出来了。

    「我不是故意的，h天骐。」他低声说，眼神少了平常的锐气，多了点说不清的复杂。

    「我从回到台湾那一刻起，最大的目标对手，就是你们两个兄弟。」

    h天骐侧头看他，眉宇间仍旧平静。

    「但那天的b赛，看着你们的表现……说实话，我真的很失望。」

    凯成语气一顿，没有绕弯：「我的对手，不该是这样的。」

    这句话说得直白，却没有任何轻蔑，更像是一种严格又坦率的期待。

    「你很明显撑起来了。」凯成看着h天骐，「但你弟还卡在那里。」

    他拉开帽檐，语气像在替h天骥设想：「如果他真的想追上我们，说实在的……你可以建议他转学，或者在进职业前乾脆去国外练个一两年。跳开这边的b较，对他的成长会更快。」

    h天骐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眼神有些动摇。

    他明白，凯成的话不是冷漠，而是一种直白的提醒——也是一种遗憾。

    李凯成再补了一句，轻声道：「你弟不是没天赋，他是被困住了。再这样下去，他会先把自己困Si。」

    h天骐轻轻吐了一口气，低声说：「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让他走出来。」

    他望向远方球场边的铁网，彷佛那里就站着那个一个人默默练挥bAng、却越练越迷惘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