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莲心无着将并蒂 (第1/2页)

    次日，大婚。

    午后，昆仑虚迎亲的队伍已全部到齐，莲洲内殿中张挂着的大红喜服，也已服服帖帖，裹住了新嫁娘玲珑的身躯。

    出阁在即，莲昭忙里忙外，收拾摆弄，有时看着似在出神，面上笑容浅浅，看向仪卿的目光，淡漠之中，似也有些触动。

    石伯百年前刚刚恢复了身鼎，行动尚且笨拙，却是今日最兴奋之人，两手提着难得穿一次的红黑庆服，来回催了三次，眼睛都笑得挤进了皱纹里，“快些呀好妹子们，真君的鸾车都到洲外了，那架势，披个破布都顶威风咯！”

    莲昭低眉敛笑，正把人扶将出来，莞尔道，“来了——兄长，你看。”

    石伯眼前一亮，眼珠子都快不会转了，连声夸道，“好看……好看，太好看了！呜……真美……”说着擦了擦眼角，笑中有泪。

    “石伯，这是怎么了？”仪卿笑了。

    敦厚朴实的中年男子吸了吸鼻子，仍有些伤感，“……石伯好像看见了从前的你，在菩萨面前，也是这样一身红衣，教人看着格外欢喜……”

    仪卿愣了一下，含笑垂眸，安慰了几句好话，便往外走。

    石伯挥手结印，天边云流震动，洲界徐徐打开，仪卿正要动作，神志忽被惊动了一下，转头看去，莲洲硕大的洲元浮在主殿上空，莹莹似霰，放出晕白的光华，水雾随光华洒下，扑面清凉，似也在为她送嫁。

    心头闷顿顿时扫空，仪卿松开被昭夫人握住的手，朝着洲元郑重一拜，算是道别。

    “我走了……”非从口出，发自于心。

    洲界已开，新娘子牵动长长的华服乘风而去，飞霞贯隙般穿过云眼，再未回头。

    两人一狐紧随其后，睡神无央一出洲界便精神抖擞，绕着仪卿的裙尾来回翻飞，尾巴高高扬起，未等众人反应，落下云头的瞬间，撒丫子便跳了出去，朝着接亲队伍里与新娘服饰最相配、站在最前头的男子摇起了尾巴，活脱脱一副正宗主仆的谄媚样。

    “……”仪卿哑然。

    不过这狐狸从前世就跟着自己，自然比如今的她熟悉这位真君，看他那样，简直像帮人守了千年秘宝的苦臣，一见面便急忙邀功喝采。

    出息……

    昂首等待的男子摸了摸狐狸脑袋，便大步朝正主走来，无央亦步亦趋跟着，黏黏答答，到了面前，又对她这名义上的“主人”跳起了脚，尾巴狂摇，丝毫看不出之前萎靡的姿态。

    狐狸转眼“恢复如初”，仪卿还来不及替他“高兴”，那人已行至身前，两人秉礼一拜，对方先开了口，声音温和，倒是彬彬有礼：“教夫人久等了，中天昆仑已在灵曲备宴设礼，五方仙僚皆至，阿玦特来迎夫人入山，永结同心之好。”

    说着伸出双手摊在她的面前，手掌宽大，指节修长分明，看着颇有力道。

    ……

    仪卿虽然很想看看他什么样再伸手，无奈发冠悬着的珠帘太过碍眼，总瞧不真切，何况，在这之前，他似乎忘了一件事——

    “真君是不是忘了，仪卿……还未开道？”

    新郎官怔愣了一下，忙收手站立一边，摆手笑道：“倒是忘了，先请夫人开道。”

    诸天嫁女，多有自行请路开道的习俗，女方出阁时在自家门前显露一手，亮亮风范，便叫做为自己开道，意为前途漫漫，不论嫁与何人，终要自己走完将来的路，为的是让家人放心，也让对方心里有底，不敢轻慢于她。

    此举从龙王嫁女，雷公电母开道传来，爱护女儿的仙僚都十分注重此礼，三分本事要做五分来表，八分行头须十二分来演，仿佛越吓人越好，便有仙神嫁女威势弄得太大，夫婿夜里不敢同房的，喜还生悲，倒也不美，因此后来大多只是意思意思而已。

    耳边传来石伯的一声憨笑，仪卿没来由烧红了脸，一柄赤金色的旋鳞长鞭被昭夫人捧起，仪卿顺手接过，绕着虎口转了几圈，好一会儿才定住心神。

    众人向两边有序分开，仪卿执鞭踏前一步，抡手击出，一道利落的圆弧划过半空，如冲天鹤唳，响厉清绝，三声鞭落，劲冲八方澜云，在场之人只觉犹如当头棒喝，余音绕耳，犹自震颤。

    “好！”

    肃静之中，队伍里响起一片叫好之声。

    先是灵玦喊了一句，接着全伍振奋，齐声呐喊，声音比刚才的鞭响更加热烈，无央挨着仪卿的裙角抖了三抖，毛都竖了起来。

    莲仪卿心底也是怦怦直跳，半截掌心再度落入眼底，珠帘晃动下，拼凑出一个明净的轮廓，奕奕含笑，等待着她的回应。

    她鬼使神差伸出了手，被他柔柔握住，心口一跳，便被引上了鸾车。

    “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