岫的故事2：再见 (第2/2页)

的缥缈精灵，而人世是最肮脏剧毒的培养皿，他落到人世里来，感染上人世的细菌，只好努力地适应这个污浊的世界。

    可是……“他生病了。”虞城回答。对不起，他觉得自己没有照顾好姜姜。

    但姜岫只是淡淡地说：“人都会生病。”

    虞城再次沉默下来。他什么也想不清楚了，他打心里想让姜姜和这个人团聚，但又很想这个人赶紧离开，像对方当初逃走那样果决。

    “我会定期给一个基金会汇款，基金会每年会在二月份转交给你们。”

    “他喜欢什么就给他买什么。”

    “他很想你，总是说你会回来看他。”虞城忍不住打断。

    姜岫玩笑似的挑眉道：“我没有骗他啊。”

    虞城攥了攥拳，但什么也没说。

    这样的静谧终止在天亮之前，虞城几乎要瞌睡着了，余光只瞧见姜岫默然地摆弄着被角，伸手摘下脖子上的丝巾，拉开被角系在姜姜的手腕上，而后又严严实实地捻回去。

    等到虞城再重重地点一下头惊醒，天已经大亮。姜姜光着脚站在窗前，正拉开窗帘朝里望，嘴里嘟囔什么。虞城叫了他一声，拎着鞋子走过去，姜姜已经跑到另一侧窗帘，依然是重复刚才的动作。

    “姜姜？”

    姜姜迷茫地丢开窗帘，目光越过虞城阻挡视线的肩角，嘴里喃喃，光着脚向门口走去，看了看门后面，又跑到抽屉前逐个拉开检查。

    “姜姜……？”

    姜姜转过脸，眼睛大大张着，嘴唇便也张了张:“呣妈……”很小声的一声，呜咽似的。

    虞城匆忙地走向他，握住他的手臂。姜姜抬起脸，一张嘴，人中的皮肤淌下一道湿迹，湿润了嘴唇：“呣妈呢？”

    他抓起手腕上那条已经散开的丝巾，捧在手里重复道：“呣妈呢？”

    “……”虞城哽住了，垂下眼睛，皱了皱鼻翼，努力劝道：“姜姜，太冷了，回床上去吧，待会儿……带你去看雪，买冰淇淋！买冰淇淋好吗？”

    “不要……不要……”姜姜嘟囔着，软软地挣扭着身体，忽然大叫：“不要！不要！”而后一把推开虞城跑出去。

    “姜姜！”虞城也追出去。

    他跑得那么快，光着脚冻得像坚冰，脚步第一次那么铿锵，他跑过走廊，跑下楼梯，每一步都像在踩在冰晶上一样疼痛冷硬，他觉得自己像动画片里的那只小猫咪＊，世上一切善良的造物都该在这时候帮他，连自动玻璃门都像分开的海水那样好心为他开道。

    他扑通一下跳进雪里，雪白白的，厚厚的，像棉花，像云朵，也像奶水和手掌。那条丝巾像凤凰的尾巴一样在他的身后飘扬，坠落，又飘扬，又坠落。

    “呣妈——”

    虞城也踩上雪地，急急忙忙地，带着一件温暖的外套。

    “呣妈……啊啊啊啊呣妈……呜啊啊啊呣……呣妈……”

    姜姜是个愚笨又懦弱的孩子，常常哭泣。因为哥哥欺负他啦，因为吃到了一块芹菜啦，因为姆妈好久不陪他玩啦，因为爹地又把呣妈欺负哭了啦，他一辈子不是哭就是笑，他多喜欢笑啊，可从未有这样难过地痛哭过。

    “姜姜……”虞城用外套裹住他，吻着他的太阳xue哽咽：“姜姜……”

    飞机在云层间缓慢地穿行，头等舱里，杰西卡开始询问是否需要酒水吃食和毯子，一个面容精致的长发美人靠着窗户，优雅地叠着腿。

    “乘客您好，请问您需要——”

    那人转过脸来，美丽的脸上泪痕斑驳。

    “您还好吧？”

    似乎自觉失态，那人笑了笑，说:“不好意思。”他弯起嘴角，眉头却无法舒张开似的凝结了，一张口，眼泪和哭声滴落下去，“你瞧我——”他平复了几秒钟，忽然抬起双手紧紧捂住脸，失声痛哭。

    杰西卡呆立了两秒钟，慢慢蹲下身抱了抱他。

    “如果姜姜没有听到呣妈说再见......”

    姜岫的指尖抚过姜姜的额头和鼻尖，声音温柔得像最软的羽毛。

    “那就表示，呣妈一定会回来找姜姜的。”

    姜姜像鼻尖上停了蝴蝶的小狗，世界在他的鼻尖上虚焦了，而后又清晰到面前那张世间最温柔的、最好看的、最喜欢的脸上。

    “因为呣妈爱姜姜，姜姜也爱呣妈，对吧？”

    “嗯——”

    ＊动画片小贝流浪记